長睫上結著霜花,他呼了口氣,白茫茫地迷了眼。
周圍的黑色濃霧漸漸褪去,白雪下到處都是將士屍骨。被積雪壓斷的冰刃閃著寒光,冰冷沒有溫度的鎧甲下,是一張張凍得蒼白的臉。
「不是我……我沒有……」
沈常安後退幾步,不知踩到了哪一位將士的頭骨,踉蹌著摔進積雪裡。
他看不見遠處景象,卻還是能感知到。
他正身處在伽蘭與西麟作戰的峽谷里,積雪之下,皆是屍骸,皆是伽蘭死在峽谷中的數萬將士。
——咯吱、咯吱。
正前方有人踏著積雪向他走來,黑色濃霧向後褪去,無數亡魂惡狠狠地盯著他。
「沈常安,通敵叛國,理應處斬!」
聲音雄厚有力,好似在峽谷中不斷迴蕩。
「通敵叛國,罪惡滔天!」
「通敵叛國!!!」
沈常安深吸口氣,猛然從夢中驚醒。
他緊拽著身下褥子,指關節白得毫無血色。胸腔起伏劇烈,身體僵硬緊繃,好似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嚨。
他望著淡色的絲綢床帳,鼻息間隱隱聞到股藥味兒,這才覺得有了些活人生氣。
沈常安長嘆一聲,許久才清醒過來。
陌生的地方……
他倒是忘了,昨晚是在提刑司府過的夜。
「咳咳咳……」
沈常安咳得厲害,隨即覺得胸口憋悶喉嚨堵塞,急忙抓住床柱側坐起,對著床外嘔了一口血。
自來到伽蘭後,已經許久不曾病得這般厲害。
四肢冰冷得沒有溫熱,身上滿是冷汗。
他想,這大概就是他通敵叛國的報應。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是端著早食進來的阿古勒。
見到沈常安趴在床邊嘔血,急忙將早食放置一邊,幾步過來把人扶起。
沈常安面色慘白,一雙眼好似帶著黯淡死氣。
「來人!」阿古勒對著敞開的門叫了一聲。
小廝匆匆進來:「朔大人。」
見著沈常安一副快死的模樣,頓時驚道:「沈特使這是?」
阿古勒沒工夫廢話:「去外頭找個大夫,別讓宮裡的人知道。順道去趟特使府,讓沈四把沈常安的藥拿來。」
小廝連忙拱手,出門太急,被門檻絆了一跤。
阿古勒把人抱進懷裡,順勢握了握沈常安的手:「怎麼這麼冷?」
他拉過被褥,將懷裡的人裹緊。
沈常安木訥地靠著,總覺得是他大限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