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chel去世的前一年,任克明七歲。
某一天,她對懵懂的他說:
「Aaron, 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就是人能夠控制自己的欲望。」
任克明不能理解,只能看見她的神色灰白,捧著書,如同中世紀畫像中沉思的修女。
接下來的一年中,她常常對他重複這一句話。
神情越說越見悲戚。
重複,一直重複,反覆重複。
重複到以至於她故後的幾年中,每每夜深人靜,任克明合上眼皮,就像是合上某扇沉重的大門。
她的聲音在這時,便會浮現耳畔——
「人能夠控制自己的欲望。
人理應控制自己的欲望。」
那聲音,連語氣的停頓都如此清晰——
「色。欲是最低級的,最骯髒的,是最應該被摒棄的。
是美杜莎的通往地獄的罪惡的眼睛。
色。欲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是你的根源,」Rachel撫摸高隆的小腹,「是他的根源。」
任克明猛然睜眼。
色。欲是痛苦的根源,色。欲產生交。媾。
然後交。媾產生生命,產生文,產生自己——
自己是色。欲的產物,是Rachel痛苦的根源。
沉重的大門砰然一聲閉緊。
自己是罪惡的根源。
……
八年過去,任克明從英國輾轉回國。
認入任家後,他就知曉自己與任臨並無血緣關係,但這與Rachel一直以來的說法完全不同。抱著不知道一種怎樣的心態,他嘗試著調查了自己親生父親的信息。
結果果然不佳。
他的親生父親,早在他出生的第二年就去世,吸du過量而亡。
任克明知曉自己母親的性格,倘若這個男人在他們相識時就已有此惡習,她絕不會和他在一起,更別說發生關係。也許,這正是他們分開的原因。
在知曉真相的這一刻,很難說任克明是什麼心情。
他甚至覺得有什麼東西松下了——
一些猜想得到了印證。
從小時候起,僅僅是走在社區街道,就有比他大上幾歲的小孩對他說各種骯髒的咒罵。那些話雖然是毫無道理的惡毒歧視,卻沒法讓一個孩子做到充耳不聞。低人一等,劣等基因,是任克明對自己的認識。
好在,這種霸凌在Rachel出手的一刻結束了。
任克明只記得,那時自己很小很小,還是蹲在路邊玩石子的年紀。而Rachel逆著光,她的身影擋在任克明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