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平波為著此事與竇向東書信來往不絕,心裡自是有些想法。竇朝峰說的直白,她也不藏著掖著,笑道:“常言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然則此話說的是預備打仗且先備好糧草。果真打起來,將兵自是在前的。因此,孔駙馬部的輜重定是跟在戰兵之後。他從北往南,雁州又是硬骨頭,只怕不會留太多人在後方。故我的計謀是,只消他去到雁州,我便從梅州出發,截他糧草。一則糧草丟失,軍心不穩,他便不好圍城雁州;二則朝廷籌糧不易,我搶了他必惱怒的想搶回來,自然就要入梅州境內。二叔以為何?”
竇朝峰看了管平波一眼,心道這貨打家劫舍敲詐勒索果然乾的從不手軟!正欲說話,管平波又道:“我正要寫信告訴阿爺,不料二叔倒先來了飛水。好叫二叔知道,我在外頭勢單力薄,比不得家裡人手充足,想要截下孔駙馬的後勤,還須得家裡幫襯一二才好。”
竇朝峰的臉霎時黑如鍋底,這算什麼?吃了原告吃被告麼?當官的都沒這麼黑心的!上回仗著趙猛求親,她兩頭收聘禮;這回孔彰南下,她竟又使這等手段!豈有此理!
管平波笑嘻嘻的道:“我一個女人家,打起仗來總不如人,只好想些小巧了。也不是旁的什麼,糧草錢財我總不缺,唯有那火藥,日常所耗甚大,還請家裡支援則個。”
竇朝峰臉色稍緩,火藥是好東西,然用起來十分不便。朝廷先前好的時候,財大氣粗,火繩槍三排輪射,殺傷力極大。這些年卻是再無那等威勢,拿槍的兵士亦不按指揮,胡亂放槍。於竇家而言,火繩槍既不足為懼,亦無甚價值。火炮是想要,然則比火繩槍更加難用。故竇家實有些不明白,管平波為何對火藥如此看重。
時代的局限性是很難突破的。民間草莽不知道火藥用對了路數是多麼兇殘的存在。管平波也不點破,只笑著與竇朝峰談判。竇家對管平波十分忌憚,竇朝峰不大看重火藥,卻不願讓管平波太得意。兩下里討價還價了半日,才敲定了口頭合約。之後管平波方肯拿出地圖,與竇朝峰一同討論何處防守何處打劫。直說到天黑,定下了個大致的作戰計劃,雙方才各自滿意。
留宿一宿,竇朝峰心中記掛著雁州,急急告辭。上了船便按著記憶,把北礦營與飛水城的情形畫了幾張詳細的圖紙,待出了梅州地界,火速使人送往巴州。
天氣越發冷冽,年味也愈發濃郁。竇向東坐在火邊拆看著竇朝峰的信件,不由皺起了眉頭。上回已送了管平波一部分火藥,她此回又要,意欲為何?而管平波對孔彰表現出的強烈興趣,幾乎與火藥等同。老虎營擴張的速度他看在眼裡,果真叫她抓住了孔彰,豈不是如虎添翼?竇向東並非心胸狹隘之人,只管平波的行事讓他日漸不安。總覺得哪個關鍵點沒抓到,卻又絲毫沒有頭緒。
放下信件,竇向東再次陷入沉思。仗還未打,勝負未知。但他絕不能讓管平波徹底得到孔彰。從匣子裡拿出管平波的信重新讀過一遍,待見管平波落在紙上的“離間之計”四個字時,一抹陰笑爬上了嘴角。總歸,不能讓她太順利了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