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平波反應極快,迅速做出指示,不許惡意壓價,以免斷了百姓生機;亦不許哄抬,省的脆弱的經濟直接泡沫破裂。於是,價格被控制在了一個區間內,微微浮動。解決了舊的問題,又來了新的問題。
衣服生產是需要時間的。即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消耗量就只有這麼多。有底氣的豪強商戶自不消說,大宗物品走的渠道不一樣,實乃古今皆然的道理。而小的商戶們,石竹服裝廠先買誰的,後買誰的,其中就有了講究。小本經營打的就是短平快,資金越快回籠風險就越低。價格都差不多,排隊自然靠的就是人情了。而人情又是怎麼來的?眾人皆心知肚明。
潘偉清仗著兄長的體面,正被王仲元安排在了採購的位置上。採購之肥,難以想像。連潘志文都鬧不清楚弟弟到底拿了多少回扣。貪小便宜乃人之常情,潘志文本人也時常順手而為,不過分,想來誰都不好意思計較。可潘偉清來石竹几個月,就花天酒地起來,很明顯已遠遠超出了“不過分”的範疇。潘志文想查帳,偏偏潘偉清拿的是回扣,而非虎賁軍內的資產,如何查得到?
眾人又不是瞎子,潘家原先但凡有一絲體面,也不送長子給管平波玩了。潘志文先前煩元宵囉嗦,現元宵只一個眼神,他自覺氣勢就矮了三分。有心把潘偉清打發回巴州,又怕動靜太大,反引人注意。只得私底下說了許多回,見收斂了,方才把心落回肚裡。但到底心裡扎了根刺,加之石茂勛說罰就罰,登時就觸動了潘志文的愁腸。
潘志文一面聽著眾人的討論,一面揉著太陽穴想,長兄真不是人幹的活。原先小時候,在家窮的叮噹響,日日餓的嗷嗷直叫,恨死了各大管事剋扣銀錢。凡給竇家做活的,四季皆有裁衣裳的布料。只不過得臉的有好布,他們是最廉價的麻布罷了。
便是如此,管事還要刮一層油皮,把能裁衣裳的粗麻布換成了裝糧食的口袋布。那個又稀又粗又扎人,小時候穿的渾身發癢。冬日裡的麻絮則總是要少上幾兩。麻絮本就不禦寒,少了更加凍的直打抖。那時候提起貪污,就咬牙切齒,鎮日裡指著竇向東化作青天大老爺,把管事們統統打個翹死。
管平波創立虎賁軍嚴明軍紀的時候,潘志文是撫掌叫好的。很長一段時間內,虎賁軍清廉到了幾乎難以想像的地步。猶記得虎賁軍草創時,原該養尊處優的管平波跟著他們吃粗的拉嗓子的雜糧飯,不知收穫了多少人心與尊敬。然不知何時起,眾人心中的欲望就開始不知足起來。包括他也一樣。
他到了娶親的年紀了,潘偉清往下,亦是眼看著要嫁娶。父母年歲漸大,不似往日那般能做活,皆指著他贍養。如今竇元福被擠兌到牆角,二房崛起,管平波又做了二房太太養了兒女,親族都道他混出了頭。管平波昔日的弟子,與竇向東身邊的八大金剛有甚區別?從地位上來講,一點也沒有。可從收益上來講,差的是十萬八千里的距離。混到大管事的份上,早不該指著月錢過活,但虎賁軍內,幾乎人人都只有月錢。表現優異的能拿些獎金,那又能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