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平波笑道:“你有打算也不能,孔將軍,軍規里可是明明白白寫著不得虐俘的。我可不想叫玉嬌摁著你打軍棍。”
孔彰哼了哼,權當默認。
管平波回到孔彰身邊坐下,溫言道:“想孩子了?”
孔彰垂下眼,燭光下,他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打出一道陰影:“不能親手宰了端愨,乃我心中大憾。”
管平波道:“端愨仇人太多,你沒排上隊也沒辦法不是。”
孔彰怒瞪管平波。
管平波只得道:“要不這樣,回頭我們打到京里,跟伊德爾交涉,把端愨的屍首要過來,挫骨揚灰。”
孔彰突然淚光一閃,語帶哽咽道:“兩個孩子若在世,都可婚嫁了。”
管平波想起他初次見甘臨時,為哄甘臨開心的那聲“喵”,頓生同情。他有多喜歡孩子,就被端愨傷害的有多深。不共戴天之仇,早超出了寬恕範圍。所以敬敏郡主才會怕成那樣,因為誰都知道,孔彰與姓唐的,不死不休。還好是個郡主,若是個郡王,只怕孔彰當場就想殺人了。
孔彰攥了攥拳頭,憤恨的道:“果真有世仇,要絕人子孫也就罷了。哪有為了雞毛蒜皮,就對稚子痛下殺手的。便是蠻夷姜戎數代廝殺,也沒動過比車輪矮的崽兒。”
喪子之痛沒法勸,管平波默默的陪著。營中點起了煙火,照的帳內忽明忽暗。沸反盈天的笑鬧聲陣陣傳來,越發襯托出了孔彰的寂寥。家族疏遠,母妻子俱亡。偏偏他與底層掙扎出來的譚元洲不同,他並沒有多少抗打擊能力。所以才會尤其的痛苦,才會對著無辜的敬敏郡主發脾氣。
然孔彰內心再脆弱,終究已經不是孩子。他略作調整,就平復了心緒。轉頭對管平波道:“多謝。”
管平波輕聲道:“知君命不偶,同病亦同憂。既為袍澤,何須言謝。”說畢,抬手搭住孔彰的肩,“走,出去喝酒。今晚我們不醉不休!”
帘子掀開,喧鬧聲撲面而來。虎賁軍軍紀極嚴,除了過年,難有放縱的時候。且今日城中富戶贊助了頗多美酒肥肉,更叫他們歡喜。見二位主將勾肩搭背的出現,面前登時多了幾十壇酒,大小軍官都起鬨叫拼酒。
孔彰接過罈子,豪氣干雲的往嘴裡倒,眾人連聲叫好。管平波亦是不扭捏,雖不至於抱著罈子上,卻是拿著酒杯,來者不拒。軍隊是充滿血性的地方,不會喝酒,叫什麼軍人!兩位主將如此給面子,將兵們興奮的吼叫聲險些把宣傳司的表演都蓋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