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臨與他自幼相識,小時候的方墨比現在稍微活潑點。畢竟那時候便是眾長輩喜歡捏他的小臉,多半出自慈愛,而不似如今帶著淫邪的目光。虎賁軍軍紀再嚴,也不可能管得住人家腦子裡想什麼,眼睛掃哪處。別說方墨了,當年陸觀頤都沒少被人用眼神調戲。甘臨被局勢催的早熟,也是難免同情小時候就認得的朋友,通常都不跟他一般見識。伸手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方墨語調平淡的道:“傷口有沒有化膿?”
甘臨搖頭:“無事,區區小傷。軍中幾個重傷的,能救回來麼?”
方墨道:“不能。輕傷有幾個破傷風的,死了。”
破傷風乃絕症,甘臨沒說什麼,指了指凳子道:“坐,我有事問你。”
方墨坐下,用烏黑的眼睛看著甘臨,等著她說話。
甘臨道:“你隨軍多時,看了不少黔安風貌,可有什麼見解?”
方墨問:“哪方面?”
甘臨道:“撿你認為要緊的說。”
方墨沉吟片刻,才道:“殿下是在想如何治理黔安?”
甘臨也不瞞他,直爽的道:“打下黔安不是我的功績,治理好了才是。若能讓黔安擺脫貧困,翌日我回朝,方讓人服氣。”
“你做的再好,朝中人都不會服氣的。”方墨客觀的道,“我給聖上請過平安脈,她身體強健、氣血通暢。許多年來風裡來雨里去的,行經都未有不准過。生兒子是遲早的事。世人總是多重兒子的。”
此事甘臨早有心理準備,方墨直直說出來,她不以為意,反而笑道:“你亦覺得男子更強?”
方墨道:“我覺得無甚用,我只是個軍醫。上頭誰當皇帝,與我有什麼相干。”
甘臨笑道:“方公子,你怕是忘了你父親是哪個了吧?”甘臨雖不曾收到京中信息,不知方堅已入閣,但以她對虎賁軍人員情況的了解,方堅定是她母親在朝堂上的肱股之臣。甘臨拉著方墨說話,亦是積累人脈的意思。雖說她自幼認了許多師父,奈何她正牌師父與姑母兩位對母親影響最大的人皆英年早逝,孔師父是繼父,連帶莫日根師父必然倒向未來的弟妹。她的大好局面,不過是水月鏡花。太子之爭從來是血腥殘酷的,她身為女子,本就弱勢,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方墨比甘臨年長几歲,跟著父親從北到南,見識多廣。休看他日常給誰都沒個好臉色,像個愣頭青,心裡卻有股別樣的剔透。譬如甘臨的處境,他便能輕而易舉的看分明。然大抵是幼時聽父親講過太多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對風波詭秘的朝堂沒有絲毫興趣。面對甘臨的拉攏更是無可無不可。太醫院正才正五品,上頭的互砍的火星,且濺不到他頭上。再則管平波正值盛年,以她老人家的身體狀況,不出意外的話,蹦躂到個七八十歲一點問題都沒有。甘臨有甘臨的立場,可那與他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