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保皇家威嚴,太子的面子是要給的。尤其是伊德爾已是七十多歲,乃是老健春寒秋後熱的年紀。布日古德本就戰敗,再叫他當眾訓斥,萬一自己蹬腿,更壓不住朝堂中的妖魔鬼怪。狠狠瞪了兒子一眼,表示了憤慨,又猛的抬手在案几上重重拍下:“而今,張雲亭在直隸作亂,你們說,如何是好?”
幫姐夫站台是小舅子應盡的義務,賀六渾硬著頭皮出列:“臣請帶兵圍剿,帶了張雲亭的項上人頭回朝,殺雞儆猴!”
伊德爾冷冷的道:“然後呢?”
賀六渾茫然的看著伊德爾。
伊德爾接連深呼吸好幾次,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沒了張雲亭,還有趙雲亭、錢雲亭!你們不肯吐出田產,漢人比你們蠢是怎地?”
吏部尚書出連樹落干瞠目結舌的道:“難道要廢除均田令?那稅收從何而來?”
均田令的頒布,正是因為豪強與姜戎趁著戰亂,將土地兼併到了完全無法容忍的地步。炎朝的半壁江山下,休說自耕農,連中小地主都所剩無幾。布日古德想起當日虎賁軍以炮洗地的霸氣,便心生懼意。再不讓田地里恢復生機,炎朝必定不戰而敗。均田令之事,絕不可妥協。
預備頒布均田令時,此番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列位高官皆清清楚楚,他們也都支持均田令,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讓漢臣乖乖的交出土地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土地是家族延續的命脈,誰都不可能退讓,於是變成了死局。
刑部尚書可朱渾長儒出列道:“一年之計在於春,正是農忙時節,流民肆虐,恐誤農時。且先設法將流民引回原籍。據臣所知,幾郡不少荒田,休管有主無主,但見不曾種植的,一律收歸朝廷,分派給流民,穩住直隸為要。”
連連戰亂,鄉間十室九空,確實留下了大批的荒田。豪強趁機圈地,奈何人口不足,不可能盡數耕種。因此他們雖然圈著,依舊是拋荒。這種時候,朝廷便可用荒田無主為由,強行分田。豪強自家種不完,又是巧取豪奪而來,沒特別強硬後台時,通常不敢硬抗,正規軍殺到門前,可不是鬧著玩的。於是,至少三年內,“荒田”上可養活自耕農。至於三五年後,豪強使出什麼手段,迫使田產回到自己手中,那是將來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