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從日出持續到日落,吃飽喝足的流民橫七豎八的躺在地板上,舔著嘴唇,回味著方才的美味。
張雲亭背著手,站在小土坡上,欣賞著長河落日圓。聶童蒙沉聲道:“我們就這麼一路吃向南邊麼?”
張雲亭道:“不然呢?”
聶童蒙道:“虎賁軍軍紀極嚴,這等吃人的流民,恐怕母老虎不想要。”
張雲亭哈哈大笑:“巽之啊巽之,你入閣多年,怎地還是那幅耿直脾氣?我們不過粗通兵法,果真能練出虎賁軍那般精兵強將,也不叫異族奪了京城了。能叫他們端著長矛,沒有一觸而潰已然是極限。這幫泥腿子……便是不吃人,虎賁軍也是看不上的。”
聶童蒙皺眉道:“不帶兵去,我們恐怕難入南朝的朝堂。”
張雲亭笑道:“我們有功績即可。”
聶童蒙一時沒明白。
張雲亭懶的賣關子,直接道:“南北對峙,他們早晚有一戰。打仗無非是增加我方實力、削弱對方有生力量。打仗要錢、要糧、要兵,我們不消對付伊德爾的騎兵,只把他治下攪的烏七八糟,他還能奈梁朝何?我們能拖伊德爾的後腿,便是給梁朝立功,陛下豈能毫無封賞?”
聶童蒙道:“流民不聽指令,我們易被騎兵追上。”
張雲亭點頭:“所以,再吃兩個縣,我們就疾步往山里趕。進了大山深處,便是騎兵又能如何?再有,我們總湊在一起不是事。姜戎殘暴不仁,百姓敢怒不敢言,不單直隸,海右、鄂州,哪裡不是流民?我們分散開來,組織流民造反。叫他炎朝遍地開花,只怕他們就給嚇會老巢了。”
聶童蒙一聽分頭行事,險些嚇尿,忙不迭的道:“不不,下官無領兵之才,還得首輔做主,方能成事。”
張雲亭:“……”打了半年仗,他深刻的明白了當年陳朝到底敗在了何處。炎朝為遊牧,不可能深入到中原的角角落落。譬如這金嶺縣,炎朝顧不上,依舊是原先陳朝的那套班子。無非是一群走路都打晃的流民,只消昨日太陽未落山時,躲在土包後頭睡一夜,次日早起往縣裡沖,便能把個縣官嚇的屁滾尿流。他連守衛都不曾收買,竟是連關門都不利索。文臣滿心搜刮民脂民膏以肥自身,全不顧百姓死活;武將滿腦子吃空餉喝兵血,衛所兵丁糠都吃不飽,哪來的反應能力?無怪乎姜戎東進,如同摧枯拉朽。著實是,不堪一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