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
车子缓缓动起来,顾迟溪敛了目光,淡声问:什么时候开始兼职的?
温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六年。
三年了。
个中原因,顾迟溪已经猜到了,她没再深问,指尖点了下手机屏幕看时间,昨晚睡了多久?
六七个钟吧。
温柠看了她一眼,手指稍稍松些,你放心,我会休息够的。
说完又后悔了。
好像人家关心自己似的。
毕竟要保证有充足的精力完成飞行任务,对乘客的生命安全负责,给公司创造价值。她又补了一句。
这话说得简直漂亮,一副公事公谈的态度,叫人挑不出毛病,却一下子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
顾迟溪微愣,半晌才道: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
还想问欠债的事,但思虑许久,终归是忍住了。她又问:怎么不加微信?
不想加。温柠直白道,一点委婉的说辞都不愿给。
顾迟溪握紧了手机,闭上眼。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殡仪馆位于城北近郊处,偏僻荒凉,但每天的人流量不少,大门口车子进进出出的,十分忙碌。
温柠把车调了个头,停在马路边,说:到了。她手指轻点着屏幕,麻烦给个五星好评,谢谢。
在这里等我。顾迟溪按她说的做了,开门下车。
要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不行,温柠直接拒绝,我还要接单,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顾迟溪右手扶着车门,思虑了片刻,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门,转身走进殡仪馆。
告别大厅内摆满了花圈,墙上挂着一个黑白相框,照片上的老人须发花白,慈眉善目,笑容和蔼中透着威严。他躺在正中央被白花绿叶簇拥着的棺木里,肤色如常,神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因葬礼办得极其低调,来的都是顾舟海生前关系很近的亲朋好友,个个穿黑衣,戴白花,神情肃穆。
顾迟溪一进去,立刻引起了注意。
许多道目光投在她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惊讶,有鄙夷
一个中年女人怀抱着小黑白相框,站在棺木边抹眼泪,她身边依次是顾家长女顾堇娴,二女顾堇娆,以及幺子顾飞远。
两个女儿面色冷淡,那母子俩倒是哭得伤心。
顾迟溪缓步走到她身侧:夫人。随后又看向她旁边的人,大姐,二姐。最终收回了目光,落在顾飞远脸上,没喊他,只点了下头。
只有大姐顾堇娴回以点头,二姐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弟弟则没理她。
中年女人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抹泪。
这是顾舟海的二婚妻子王丽雅。
周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抽泣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们这边,好似窥探。
顾迟溪安静地站在那里,长睫半垂,神情冷峻,下巴微微抬了点弧度,肩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的,脸上没有任何起伏。
九点整,葬礼开始了。
司仪介绍了顾舟海的生平,用庄严沉重的语气念着悼词,接着大厅里奏响了哀乐,所有人默哀。
原本上个月就该举行葬礼,但因为遗嘱中有些地方不清楚,顾家表面平静,私底下闹得天翻地覆,才耽误了时间。葬礼上有些人悲痛欲绝,眼泪涟涟,不过是做戏,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顾迟溪看着躺在棺木里的父亲,脸上一片木然,心里也是麻木的,她像块石头一样竖立着,无喜无悲,无忧无怒。
流程走完,葬礼就结束了。
逝者将被推去火化,家属要留下来等待拿骨灰,然后送去公墓安葬好。
王丽雅带着儿子先去了休息室,大姐和二姐随后也去了,顾迟溪看了一眼陆续离开的其他亲友,思忖着,选择了留下来。
你是来给我们添堵的么?二姐顾堇娆看着她进来,冷笑。
顾迟溪恍若未闻,目不斜视地走过她面前,坐到那张最大最软的沙发上,长腿搭着,拿出了手机,低眸看助理发的消息。
交织的光影落下来,使得她此刻有种静谧的美感。
对哦,你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表演孝女的好机会了。二姐继续刺她。
大姐顾堇娴出声制止:阿娆
王丽雅在旁看着她们三个,偏了下头,掩去嘴角浅浅的笑意,摆出一张苦情脸,说:在这里就不要吵了,扰得你们爸爸走不安宁。
二姐撇撇嘴,大姐瞥了王丽雅一眼,目光扫过顾迟溪,意味深长。
大约一小时后,拿到了骨灰。
顾迟溪不参与之后的安葬流程,半个字都没说,只看一眼骨灰盒就走了。
殡仪馆大门外,一辆白色别克停在马路对面的树下,窗户半开。温柠坐在车里,远远望见顾迟溪出来,伸手按了下喇叭。
顾迟溪脚步顿了顿,抬了视线,冷凝的眸子微微发亮,她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
不接单?她问。
温柠将衬衫袖子挽起一半,露出了细瘦白皙的手腕,顾总让我等,我当然要等了。说完她冲顾迟溪挑眉一笑,在对方开口前,立刻又补了一句:在领导面前应该好好表现。
顾迟溪专注地望着她,眼神中含着意味不明的情绪,深沉又克制,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突然,她捉住了温柠的手腕。
力道不大,温柠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想要挣脱。
顾迟溪抓得更紧了,稍稍用力将她拉过来些,倾身凑近,温热的唇不经意碰到她耳朵,轻轻啄了一下。
温柠险些支不住身体的重量软到这人怀里。
你觉得,你的表现怎么样?顾迟溪问,语气有些冷,不知是因为她总阴阳怪气说话,还是为着别的什么。
晓得她情绪上来了,温柠生出了一丝报复的快|感,有点兴奋,笑容愈乖张:我觉得啊?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顾总满不满意?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人或事物能牵引顾迟溪的情绪。
除了她,温柠。
顾迟溪没说话,黑沉的眸里掀起了波澜,她与温柠对视良久,目光带了点审视的意味,仿佛要将她看透。
温柠毫不避讳地迎上去。
小时候就吃软不吃硬,脾气死倔又傲娇,刀子嘴豆腐心,跟现在一个样子。但不同的是,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好哄,一颗糖,一个抱抱就能心满意足。
顾迟溪的眼睛黯淡了,缓缓松开手。
又是一路无话。
到酒店门口,已经十一点了,顾迟溪拉开车门的手顿住,转头看着温柠:上去一起吃饭。
温柠却摇头,看也没看她。随后听到副驾门关上了,一脚油直接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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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的航班,温柠在食堂吃完午饭,休息了会儿,一点钟过去签到。
跟她搭班的副驾驶姓林,是个年轻小哥,做事非常细心认真,早早拿来了航前准备的资料和文件,两人一起测酒精,去情报室。
情报室里有三个机组在开协作会,一见温柠进来,不约而同跟她打招呼,有人投来艳羡的目光,频频转头看她。
林副,你又跟温机长一起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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