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唯看著年代久遠的房子,雖是雪天,但仍隱隱聞見一股濃重的霉爛的味道。他從故鄉S市來到此處實習,聽說過L市靠山缺水條件落後的現況,但真親眼看到,依舊覺得難以接受。
宋唯極度好淨,他們家那隻快被他姐他老子捧成祖宗的貓「宋胖胖」也曾經因為爪子上沾了幾根草,而被他從臥室扔回客廳。L市顯然是比宋胖胖更可怕的存在,宋唯揉著領口那點白皙的頸肉,努力克制身上每一塊想叫的肌肉,但宋唯教養良好,宋唯不說。
周所長假裝沒看見宋唯越來越皺巴的臉,指著挨著伙房的一個草棚,嘖嘖道:「你來晚了。早兩天,咱這兒還有一頭豬,不過現在已經殺了,埋雪窩裡了,過年打打牙祭。」
宋唯沒什麼表情地往前走著,想起什麼,從口袋中掏出一盒硬中華,彈出一支,往周所長面前一遞,嘴角翹了翹:「您嘗嘗。」
老周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又低頭掃了掃他的那件名牌的黑色大襖,也笑了,點點頭,收起了煙,老周指甲間有些黑泥,常吸菸指尖有些發黃,人是頗乾瘦的模樣,耳朵生了凍瘡,臉上皺紋橫布,除了眼睛炯炯有神,脫下這身警服,實在不過是個普通的老鄉模樣。
在父親身旁和酒場子裡見慣了各色各樣衣冠楚楚的人,宋唯自然沒把老周放在眼中,他只是會來事兒。
倆人正說笑著,從值班室大步流星,迎面走過來倆個子極高的大漢,三十出頭,一個胖胖的板寸頭,一個結實的小鬍子。
他倆一陣風似的,大跨步地略過,板寸頭對老周來了一句:「周所,出現場了,老錢家前頭兩家鬧宅基地,打起來了。」
小鬍子就是板寸頭話中的老錢,鬍子黑油油,臉紅紅的,常年泛著油光,中醫說這種臉色代表濕熱,濕熱的老錢氣道:「操蛋玩意兒!淨不給臉!大過年的,前兩天我才拉兩家喝了大酒,喝酒時候我就看他倆不對,拿著根狗尾巴草,喊著哥啊弟的都想往對方身上招呼,壓了半天,說好了不鬧,過完年開春了好好說,我這一眼不見,又夯上了!」
老錢就是本鎮人,家族人口頗龐大,他為人仗義,又在派出所上班,大家總愛找他調個事兒,算是個小地頭蛇。
老周一聽,攔住板寸頭:「胖劉你到時候配合老錢,啥話該說啥話不該別大嘴巴巴地,一下子全禿嚕出來,再聽見當事人給我告狀,說你踹人,你小心我拾掇你!」
老周瞪著眼,板寸頭的胖劉就有點虛虛地點著小胖手,蔫蔫地應了,他聳著肩膀,一陣風似地要走,老周又問:「那誰呢,小孩兒呢,咋沒一塊兒,你們仨天天焦不離孟的!」
第3章 尖尖白米飯(3)
胖劉肥膩膩的一張大臉帶著三分喜慶,露出一口被煙齲黃的牙:「小孩兒剛抱上媳婦兒,今晚上準備回家睡,這會兒正收拾棉衣裳。」
宋唯默默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點半,如若是回市區,這會兒也應出發了。
老周像是並不喜歡他口中的這個「小孩兒」,皺著眉,罵了一句:「小玩意兒整天心都沒在班上,娶個媳婦兒可嘚瑟壞了。沒點長進,畏畏縮縮的,不成氣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