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偉就是陳家當家人,包工頭老陳。
齊父是村裡的教書匠,勤勤懇懇教了二十年書,平素算是斯文人,這會兒說出這樣的話,真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潑髒水了。也或者,他真的就是這樣想的,因為宋唯在他眼中看到了執著和瘋狂,大約警察不給他一個說法,他就要靠自己的雙手或者屋檐下做農活的鋤頭,給兒子討個公道了。
宋唯是個無情人:「您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齊父擦乾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沾了雪水的寒氣逼人的眼鏡,輕描淡寫問宋唯:「我是沒有,但是你有證據,保證一定不是他殺的嗎?我這樣說,不是全沒理由。張甲村那個師婆跟他說過,我們家因為男丁旺,才能拿走他們家的風水。他問有什麼法兒能解,師婆子說那有什麼辦法,人家家中長孫都快長成人了。麼兒是我們齊家的長孫,我弟弟還有三個男孩兒。就是這句話,一定是因為這句,他才殺了人,殺了麼兒!!!」
說著說著,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唾沫都差點甩到宋唯臉上。宋唯心念一動,語氣平平地問他:「所以你家就寫了匿名的威脅函,嚇唬陳家人?」
齊父瞬間蹦了起來:「你瞎說啥,我沒做過!」
宋唯笑了:「這種反應就對了。不是你做的。我知道了。」
作者說:小宋哥和小山哥仇深似海。
第14章 小羊飢餓又柔弱
他很飢餓,飢餓了很久很久,仿佛從會張嘴,會吃飯時就是飢餓的狀態,也或者說,從沒有吃飽了過。
他的屋中滿是油膩的腥味,他喜歡這件屋子。八歲的時候,老娘改嫁前宰了一隻羊,餵他吃了這輩子唯一的一頓飽飯。
羊皮用硝泡過,他晚上披著羊皮,就變成了一隻跪著的小羊羔,安全而柔軟的小羊。
門外有壞鬼追殺他,追殺他這隻柔弱的小羊。
所以,夜晚睡覺時,門窗要封死。月亮被霧氣蓋住,夜半摸黑的時候,山上會衝下來一隻披頭散髮的鬼,假扮他的媽媽,敲窗戶,一直不停地敲著。
「它」捏著鼻子唱:「我的兒啊快開門,半碗稀飯沒喝完。我想趕快回到家,趁著月亮還很大,屍骨爛在山崗前,螻蟻咬完野狼鑽,冬天一直沒人撿。」
他用粗糙的毛巾捂著自己的羊鼻子,對肌膚微微的刺痛和裹緊的感覺讓他稍感安心一些,柔弱的小羊顫抖著手,恐懼地看著窗口那個猙獰的鬼影,一秒一秒地等著,他知道它要在這裡待很久,它在等他睡著,然後從窗戶爬進來。
他不會睡的,不會睡的。心像被鼓狠狠捶著,心要拱出酸楚來。
他是這樣一隻柔弱的披著羊皮的小羊,他是一隻咩咩叫的小羊,怎麼去抵抗。
失去了媽媽的小羊,就是要被鬼欺凌的小羊。
他一輩子都不會反抗,只能鎖好門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