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從白骨中映出的笑。
他瘋了一樣逃了出去,呼哧呼哧喘著氣,那天的雪地中,立著那個孤零零的小孩。
小孩走得很慢很慢,四周的人也都被雪湮沒,仿佛只剩下這個小孩。
這小孩既像小時候的他,那個為了生卑鄙無恥的他,又似乎掛著媽媽的魂,帶著孤獨和挑釁。
他一定是惡鬼。
一定要殺了他。
殺了他,再也不用看見媽媽,看見那個被他吃了的媽媽。
他挾著小孩,瘋了一樣把他摜靠到了臨街人家的牆上,一定要殺了他,滅了他的根。
用那隻大手狠狠一拽,孩子的臉一瞬間變得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尖銳的爆炸的痛苦還沒呼喊出口,如媽媽一樣,他捂住了他的嘴。
流著淚掐著小孩的脖子,媽媽呀媽媽,你安息吧。
孩子死前的眼中,有這世間最深的牽掛。
從沒想過別人的媽媽,也會因此而絕望地死去。
每個孩子,都是媽媽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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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時,豆沙又掀開了那本老舊的筆記。
上面是那個做了罪人,冷血殘忍的人曾寫過的話。他的結局早已註定,豆沙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甘心。
「我總以為自己知道結局。事實上我不知道,無論結局如何,無論我是否猜到哪個模樣,猜到哪種程度,我都不知道。未來是過去種種歷歷在目的延續,但是我擴大的人性和我看輕的人性總會提示,安分些,未知沒有壞處。
很多悲劇的發生放在現在本是不必或是不會,因為大家的日子都過好了。可是在不能喘息的日子裡,在失望的時候總會想,這世上的人可真自私啊。這人世,可真吵鬧。寂寞的時候如此寂寞,喧囂的時候又如此吵鬧。世上既無兩隻相同的黃鸝,也一定沒有齊心而行的靈魂。而那個人,一直站在距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我想離他近點,似乎,光明也會隨他而至。
誰都不能傷害我的光明,誰都不能放棄,那些被侷促的空間壓榨的正義,尤其,在黑白並不清晰的時候,一定要有一個人,他知道正義的模樣。」
豆沙合上筆記,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不多會兒,小山帶著宋唯來了。
又不多會兒,爸爸回來了。
宋唯看見小山的爸爸,驚詫地半天才回過魂兒:「唐書記?您,您和唐小山?」
唐富明淡淡點了頭,也有了點笑意:「你是個好孩子。只當在自己家,好好過年。去和小豆沙說會兒話,我跟小山去去就來。」
小山跟在唐富明身後,看著宋唯難以置信的表情,悄悄地拉下眼瞼,做了個鬼臉。
豆沙頗有些擔憂地看著父子二人,輕輕嘀咕了一句:「爸爸說了,以後不再揍哥哥的。」
宋唯笑了,看著豆沙漂亮乾淨的如兔兒一樣的臉龐,頗覺賞心悅目。他摸了摸口袋,問她:「吃不吃糖?」
乾淨清冽的少年咧著雪白的牙齒,從警服口袋裡掏出了幾個大白兔奶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老鄉給的。」
豆沙溫柔地看著少年,少年的心很熨帖,也很受用,他忍住去摸豆沙辮子的衝動,笑著翹起下巴:「還有更好吃的,等我回上海了,捎給你。」
豆沙穿著一件淺紫色的針織衫,小手因為燒菜凍得涼涼的,宋唯掀起入門的帘子:「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