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沙迎著晨光,回到胡同,準備簡單吃點,早早上班去。
小山和公公都不在。
豆沙從小就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禮義廉恥多半都是在大貨車上學會的。爸爸帶著兄弟們打基業,一生只行仁義事,最後卻落得那樣的下場。
豆沙不服命。
她有心事,只買了一塊芥菜疙瘩,切了絲,滴了小磨油,拌一拌,又煮了一碗稀飯,吃完便要取下圍巾上班。
門口傳來「收破爛咧,舊家電,舊衣裳,自行車咧……」的叫喊聲,豆沙管家的命,忙喊住了,家裡有一些紙盒子和玻璃罐子堆在院子角有一陣了,賣破爛的老崔最近一直沒來,今天可算到了。
老崔四十出頭,眉毛長得格外濃黑,眼睛卻格外細小,人很是開朗善談,衣著整齊,手臉每天都是淨的,大家看他好,不像一般走街串巷的邋遢模樣,都願意照顧他的生意。
他和豆沙混得也熟悉了,笑道:「豆沙妹子,你咋還沒上班?」
豆沙也笑:「這不正要走。您碼了院子那一堆,咱們一同走。錢回頭再算,我這會兒也要遲到了。」
老崔人品很好,從不缺分短毛,大家都信得過,他也笑,利落地去裹豆沙已經碼好的那疊紙盒,又殷勤問道:「妹子,家裡換彩電不,熊貓大彩電,我這兒也有一批貨,便宜不少。嗨,你放心,來路正的,全新的,咱不干那事兒。再說你爸是警察,大家都曉得,哪裡敢。」
最近家裡有點底子的,都漸漸折騰著要把黑白電視機換成彩電,還非得「熊貓」牌的,緊俏稀罕有調子。
豆沙彎腰拾靴子穿,說道:「今年且不行呢,大哥,我手頭又快沒錢了,攢了一年也不頂用。哥哥爸爸他們又要人情交往,今兒個跟同學,明兒個會戰友,後兒個又要請人來家吃席,同事們或者同事們的孩子陸陸續續結婚生子,禮錢也要送上,都是開銷。明年我省下一筆錢,一準兒找您買。」
她抬起頭,彎著眼睛笑了笑,老崔遙遙地看著她,怔了一下,也笑了,點點頭,低下去,一雙手牢牢地攥著麻繩,步鞋踩在上頭,緩緩而用力地擼緊。
二人正要同出,北風吹來了雪花,冷風疾勁,卻吹開了姑娘身上甜暖的花香。男人微不可聞的呼吸在嘈雜的街巷,無人聽到,似一滴水落定,又似老牆上的圖釘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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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琬多番調查豆沙,卻覺得這個姑娘十分可疑。從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從哪裡來,只知道她年紀小小到了唐家。說是媳婦但似乎這孩子猶然是姑娘模樣,說是女兒可是大家也分明見過唐家吹吹打打娶媳婦,小山去年還調侃豆沙,吆喝著讓她生娃娃,今年卻也沒了。鄰居們疑竇重重,說起豆沙來都是滿腹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