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沙覺得自己嗅到了小山袖口內的一陣淡淡的香氣,描述不出,卻是好聞的。讓人忍不住吸溜鼻子湊上去。豆沙打小到大身邊全是男孩子,他們或者稱呼雄性身上的味道她很熟悉,除了汗味就是臭味,真正應了「臭男人」這三字,而有香氣的,哥哥是第一個。
她把臉埋到他襖子的袖筒里,嗅著那點香氣,瓮聲瓮氣地開口:「小山,你能親親我嗎?」
她說,你好久,沒親我了。
金蟾齧鎖燒香入,這點香氣,無孔不鑽,她怎麼逃避。
他垂目看著袖筒里的孩子,知道她一定臉紅了。
因為,那裡很燙,灼得人,皮膚疼。
小山沒有躲避那點疼痛,只是頗安靜地坐在那裡,放下燈籠,拿起一本外文書,敷衍她:「你已經長大了,可以不用這樣,也睡得很香甜。」
豆沙剛嫁過來時,經常夜裡噩夢哭喊,小山本來與她分居,聽她哭得悽慘,也就與她躺在一張床上,陪著她。他說你以後可不許賴上我,小姑娘滿頭是汗,懵懂著,卻點著頭。她赤著腳站在那裡,明明全身是汗,手腳卻濕冷至極,像從溺水中爬出。小山從此再說不出這樣的話,每天把她腳塞到懷裡,捂熱了,才各自分開去睡。他常常拍著她的頭,像是拍著一個幼兒,真正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時間何其珍貴,以分秒計算都怕誤了時辰,可是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那段耐心的光陰。
豆沙攥著手,想起馮琬帶給她的羞辱,她酒後終於揮散出來:「夫妻不是這樣的,我都知道了,我看過!錄像帶都演了!」
小山的表情卻瞬間變得陰沉,素來帶著的那絲笑蕩然無存,他冰冷冷地問她:「誰帶你去看的那種東西!」
豆沙卻很悲傷,意有所指,憤意難平:「這麼多好姑娘喜歡你,我算什麼。我馬上不是豆沙了,我很快就變成綠豆沙了。」
小山冷冷地甩開袖子,露出那個孩子姣美的臉頰:「快點說,如果不肯說,你就出去。」
豆沙怔怔地,抬起頭:「你說讓我做牛肉包子我學了,讓我擀手工面我也學了,讓我燒雞湯豆腐我也學了,你不知道包子的褶子有多拿捏,你也不知道面怎麼和吃起來才筋道,你當然不知道豆腐如果完全吸取雞湯的香味。可是我知道。這是因為很愛你才會明白的被別人誤以為簡單的秘密。」
小山鐵石心腸:「你不用跟我扯這些,以後再讓我發現你去錄像廳看seqing片,我就打斷你的腿,誰帶你看,我連他的一起打斷。」
燈籠隨著兩人的爭吵從書桌上滾落下來,散落的竹骨彈在桌腳,發出脆響。
豆沙彎腰去拾燈籠,遂又咬牙擦去眼淚,他卻攥著那隻纖細得仿佛一折而斷的胳膊,把她帶了起來。
他距離她那麼近。
豆沙也望著他,卻帶著不服輸的倔強。
他許久之後,才沉默著移開目光,取出一張黑膠片,搭下唱針。
他說:「一起跳支舞吧。」
男人用手扣住她的腰,並沒有給豆沙拒絕的機會。
這張CD是他在北京讀大學時,在一家老酒吧中錄製的,只是一段哼唱的音樂,沒有任何歌詞。聽說是原來駐唱的歌手唱作的曲子,可是他大四去的時候,那人已經走了。
音樂舒緩而溫柔,又似乎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沉重,那是他第一次從音樂中體會到愛情二字的深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