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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女在饑寒交迫的黑暗中,仿佛聽到一首歌。
那是一首她小時也曾聽到的歌。
是所有媽媽摟著寶寶哄睡時都會呢喃的一首歌。
睡吧,寶寶,快點睡吧,我的寶寶。
她蜷縮著身體,睜開迷糊的雙眼,在片刻的平靜中卻又覺得一種直達顱骨的辛酸。
緩緩轉過身,卻怔住了。
她咬著唇皮,卻看到身旁不遠處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姑娘,她瘦骨嶙峋,癱坐在乾草之上,肩胛骨突出在校服襯衣之上,抱著一個襁褓,襁褓中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聲音。
她卻不停地輕輕哄著襁褓,還帶著孩子的笨拙和熱愛,去哄另一個更小的嬰孩。
她仿佛注意到了李女,突然轉過了頭,面色蒼白而無血色,眼神空洞地看著她,聲音幾乎從遙遠的地方而來,帶著不可言說的寒冷,輕輕地,含糊地吐著三個字,嗓中咕嚕咕嚕地發出奇怪的響聲,卻聽不清楚。李女瞪大憔悴的杏眼,問道:「什麼?」
咕嚕。
咕嚕。
那聲音依舊很小,被不遠處的哭聲蓋住了。
是誰?又是誰?
李女在黑暗中尋著,尋著,不停地尋著,終於定焦於一處。
暗室的逼仄的角落,坐著另一個長發的姑娘,她握著發梢,不停地啜泣著,那哭聲哀婉而悽苦,那頭髮真長,又真美,和她年輕鮮嫩的身姿如此匹配,和她美妙的哭聲應和。李女看著她,輕輕沙啞問道:「你哭什麼?」
女孩依舊不答,淒傷又不絕地哭著。
李女好奇地站起身,走到長發女孩的身旁,她輕輕拍了拍她,卻發現手觸之處,寒意直達五臟六腑。
女孩緩緩抬起了頭,鼻子的上方,是兩個血窟窿,本來烏黑的長髮瞬間變得枯焦,從女孩的頭頂一點點脫落,她用兩個血窟窿對著李女,虛弱地吐出三個字:「快逃啊。」
李女尖叫一聲,轉身,癱在地上的女孩在遠處也似乎終於能發出聲音,她歇斯底里地朝著李女的方向大聲哭喊著:「逃啊!快逃啊!快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