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對話像老友談天,可沒有一絲一毫的劍拔弩張。
阿潤笑了笑,沒有答她。
「你沒有證據,不是嗎?」奎因篤定地看著她,攻心為上:「我很好奇,你要怎麼帶我走出這間公寓。」
公寓外,都是她的下屬。
如果沒有證據,警方圍堵了錦城大廈也沒有用,甚至一不留神就上升為外事衝突。
而且,她失去蹤跡的時間長了,她的下屬就會明白髮生了什麼。
阿潤沉默了會兒,帶著苦澀開口:「誰說我要把你帶出公寓的。」
「你要殺了我?在這裡?」奎因有些詫異,她似乎一時無法應對阿潤這樣簡單直接的思路:「如果我死了,你也會被判處死刑。」
她沒辦法理解,居然有人因為為愛人報仇,寧願付出失去生命的代價。
這是她不會做的事,亦不是她的行事準則。
無論誰死去,她都會好好活著。
「也沒有這麼麻煩。老實說。」阿潤爬了爬黑髮,思維有些遲鈍,因此語序緩慢,但是她似乎真的這樣想:「只要我們一起死在這裡,我既不用因為你是否會受到懲罰而煎熬,也不必費心自己要在法庭上如何慷慨陳詞了吧。我可不會寫那些長篇大論的為自己申辯和哭訴的話,那樣顯得相當奇怪。是我想殺你,非常非常想殺你,如果因為殺你而令誰不滿的話,我陪你一起去死,就可以了,不是嗎?」
阿潤溫和而平靜地看著奎因,卻令這個極其聰明的從未落於人後的女人一時語塞。她試圖穩定阿潤的情緒,可是此時此刻顯然是她表現得更慌亂:「你是因為誰?唐小山還是宋唯?你死了,豆沙怎麼辦,她會徹底變成孤兒。」
阿潤迷惑地想了想,緩緩開口:「我是因為誰呢?從爸爸死了開始,鶯鶯死了,小山也死了,死了很多很多人。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因為你的力量確實很強大,那些人啊,就這樣一一死在我的面前。」
「我為了活著做了非常多的努力,你可能不懂。可是每當親人去世,我就覺得,自己喪失了一分活著的資格。我曾經有很多年,非常怨恨我的丈夫,他就這樣做著他的警察、好人,連對自己的妻子都鐵面無私、不假辭色,但是,無論如何,我知道,他是對的,他對這世界是對的,只是對我錯而已。而對我的錯,我已經懲罰了他。在鶯鶯家中的時候,明明知道他就在樓下等著我,卻不肯走下去的我,在樹下哭泣,明明知道他就在在距離我的咫尺之距,安靜地懇求著我的原諒,卻不肯轉身的我,已經狠狠地羞辱了他、懲罰了他。我的心可真硬啊,可真硬啊,是不是。他到底有什麼錯,終歸不過是因為愛我,才把自己弄得這麼卑微、撕裂,連做個警察都不能安心!」
「馮娣,你不能這麼做。」阿潤忍住眼淚,眯眼看著奎因:「你不能這樣殺害一個警察,你不能。他不該死在你的手中。」
阿潤並沒有說什麼誅心之語,但是奎因卻覺得連軀殼裡的那隻昆蟲也憤怒了,她冷笑著,輕輕開口:「你知道他死的時候說了什麼嗎?他中了一槍,卻攥住了我的白色蕾絲手套,他用手努力攥著我的手套,手掌抵覆著那把槍,真是可惡啊,那些血把我的手套都弄髒了。」
阿潤抬起眼,努力掙扎著,可是喉嚨依舊無法克制地顫抖著,眼淚依舊掉了下來:「小山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