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父親非要她把《藥經》交給常老先生,擺明了是將碩君的終身大事託付給他,碩君本已心裡不大自在,要是再有周榮跟著,她實在受不了。
十三四歲時,她也曾悄悄喜歡過周榮。他不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抽條,原本比她還矮瘦,一晃眼間,已經高出了她大半個頭。
他性子悶,又遲鈍,被人欺負了也不曉得。一開始碩君也常欺負他,指使他做這做那,但誰敢笑周榮是啞巴,她都要衝上去和那人拼命。
山下有富一點的人家辦了學堂,一些牧民、商販的孩子也會去聽,就有人給周榮起綽號,叫他「沒人要的野雜種」,碩君聽到後,追著那人痛罵,罵到激憤處直飆淚,反而弄得對方手足無措。周榮見她哭了,便帶她溜出去騎馬,哄她開心。
碩君恨鐵不成鋼,指著他道:「你個呆子,被人欺負了還不知道還口!」
周榮用他不熟練的話一字一頓道:「他們,不,重要,說,什麼,無,所謂。」
碩君無奈又好笑,收了淚,一叉腰道:「好,以後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一根手指頭。」
周榮望著她,明亮的眼中泛起笑影,乖得叫人心軟。
他專注力極好,習武十分刻苦,每次父親逼她練功,碩君就說,反正有阿榮保護我,我還是專心學醫吧。
周榮便在旁邊鄭重點頭。
師父有時訓斥她:「三心二意,成什麼氣候。等以後在江湖上遇險,那時你才知道後悔!過去,跟你哥比劃!」
周榮立刻替她說話,道:「小君醫術比我厲害,我只會這些笨功夫。」
碩君得意大笑,道:「還是阿榮知心哪。」順勢想揉他的頭,卻猛然發現已經高得夠不到了。
她趕忙收回手,像被烙鐵燙了似的,只覺兩頰發熱,心臟撲通亂跳。
平日看慣了的臉,此時卻不敢直視,餘光里瞥見少年挺直的鼻樑與鮮明的稜角,眼睛沉靜如水,落在她身上,便忙不迭垂下眼帘,一陣心虛。
那之後,兩人間的氣氛尷尬了一段時間。也可能只是她單方面的尷尬,周榮還是一如既往地照顧她,對她體貼入微。
他做飯好吃,還會針線活,又跟著識文斷字,拳腳功夫厲害得不得了。鄰居丫頭卡伊看上了他,偷偷給他塞自己做的布鞋,被周榮鄭重其事地還了回去。卡伊哭著跑開了。
碩君知道後沒好氣地問他:「你回絕得這麼硬幹什麼?還把人弄哭了!」
周榮被她說得垂下頭,碩君只當他愧悔,心一軟,剛要安慰他,周榮又認真問道:「你想要我怎麼對她?」
碩君一下面紅過耳,摔手道:「什麼叫我想要你怎麼對她,哎呀,我壓根不想管你這個榆木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