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臻回過神來,忙收回手,又咳了一聲,道: 「一件衣服罷了,不值得什麼。」
周榮坐回去,腦子裡卻只記得他剛才那個問題,下意識摸了下耳廓,怔怔道: 「怕別人看了奇怪。」
焉支原上不論男女都戴耳墜,連周父也是如此,他從沒覺得奇怪。到了中原,才發現民俗大不相同。平時倒也無所謂,今天來赴宴,自然不想引人注目,他本來就長得奇怪,走到哪裡都被人盯著瞧,索性全身裝束都換了。
見他抬起手,聶臻的視線立刻跟了過來,落在他耳側。周榮心內怪異感更甚,慢慢把手放下了。
聶臻點了點頭,抬杯要喝茶,送到嘴邊才想起裡面的水早已灑了,忙斟了一杯,卻又不喝了,只望著杯子出神。
半天,他才道: 「我這幾天總在琢磨怎麼擺脫仙境,派人去找各地的怪事,比如瞎子突然復明,過後又瞎了之類。」
他話鋒轉得突然,周榮起先還有些愣愣的,後面倒是聽進去了。
從蓮花瓦捨出來後,兩人知道的內情更多,不管願望實不實現,仙境都是有去無回,自然萌生了退意。和他們同樣處境的人應當不少,只要有人成功了,一定能在現實中留下蛛絲馬跡。聶臻這個辦法,聽起來倒是不錯。
周榮思索著,又聽他道: 「找來找去,竟然有一個人自己找上門來,說他們有一群在仙境裡遇到的人,結成了一個組織,叫作「方生」,平時會互相交換從仙境裡拿到的東西。」
周榮問道: 「你和他換到消息了?」
聶臻搖了搖頭, 「這個就是我疑惑的地方。按理說,退出仙境的辦法,一定有許多人想知道,怎麼也該有點傳聞。結果不但是他,連他認識的所有人,都沒聽說過曾經有誰活著擺脫了仙境。」
說到這裡,他低笑了一聲,望著戲樓對面的看台,道: 「我聽到他這樣說,反而鬆了一口氣。」
周榮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是一開始沒有仙境,父王就這樣去了,我還可以說我盡了力,是天意不可違。但現在我明明有辦法讓他活下去,也看到他有了起色,卻要想盡辦法從那條路上走開……簡直就像是我在親手殺他一樣。」
從這裡自然是看不到淮南王的,聶臻卻還在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邊,神色冷靜,仿佛說的是不相干的事情。
周榮只覺一陣惡寒從腳底漫起,像中了毒一般,從後背冷到骨頭縫。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周母周父相繼去世時,他也是這樣的感受。
心酸,悲慟……似乎都算不上。整個人像是凍住了,看著碩君在靈前哭到近乎昏厥,他卻幾乎動彈不得,連眼珠都在嘶嘶冒寒氣,恨不能……恨不能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