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臻看了他一眼,卻又笑了,道: 「我知道,沒有仙境,父王不見得會有這五十大壽。我已經很知足了。何況,他肯定希望我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周神醫在天之靈一定也寧可你好好活著。所以這離開仙境的辦法,還是要找下去。」
周榮道: 「……我寫了信去問師父關於仙境的事,等回信過來,也許就有辦法了。有執念的人也不是都遇到了仙境,說不定知道我們和他們差別在哪,就可以——」
他說到一半,見聶臻定定地盯著自己看,便停了下來, 「怎麼?」
聶臻笑道: 「關於這個,我倒是有個猜想,但是一直擔心你怪我,沒敢告訴你。」
周榮抱著胳膊看向他。
聶臻道: 「我之前總在疑惑,父王病了也有好幾年,為什麼直到現在仙境才找上我。想來想去,也許是因為我早清楚他的病不大可能治好,已經接受了現實。直到聽說周姑娘是周神醫的女兒,又在這個關頭出現,便又燃起了一線希望,怎麼也不肯放下這根救命稻草。」
他頓了頓,又道: 「後來在潘樓那次,你說自己進入仙境不是為了周姑娘,我原本要問你,是不是想找到生身父母,到底沒有問——如果願望是這個,也不會到了淮南才想找他們。你會進入仙境,一定跟來這裡之後發生的事情有關係……歸根到底,還是受了我的連累。」
周榮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他想起周邯臨死時拉著自己說,從今往後,小君只剩你一個哥哥,你要照顧好她。
他那時瘦得不成人形,眼睛裡卻帶著攫人的光,借著迴光返照的一點力氣從床上挺起身,抓住周榮的手。那十根手指像上刑一般,硬硬夾住他的手指。
後來遇上聶臻,明擺著要利用碩君,她卻甘之如飴,一心把他當作良人。而周榮只能在旁邊看著,什麼也阻止不了。
明明他只有一件事要做,卻連這一件事都做不好……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是這樣強烈的悔恨,才引來了仙境。
並不是多麼高尚地犧牲自己換回養父母。只是想減輕心頭的負擔而已。
「……我怪你做什麼,」周榮視線掠過水麵, 「這麼說,我和碩君不來淮南,你也不會進入仙境。我們扯平了。」
一陣微風吹過,珠簾磕碰,響聲清越。水面文光晃動,戲樓上響板一陣急似一陣,鑼鼓喧天,越發顯出此處的僻靜。
聶臻細聽一會兒,對他笑道: 「這是在唱《扈家莊》。你聽,披掛整齊鳳翅飛,耀旌旗燦爛也那雲霞碧。這是一丈青扈三娘披掛上陣,走得特別有神韻,又威風又嬌氣,比文戲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