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简道了谢,试着给那位沉迷于田野调查的学术怪人发了几条消息,请教他。
意料之内的,学术怪人并没有回消息。
白行简继续完成杨招的背身肖像。
转眼过去了大半天,白行简画得入了神,根本没注意时间,直到太阳都偏移了画纸,半身肖像也已经完成了,他才突然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傍晚了,杨招怎么还没回来!
他刚要给杨招打电话,此时,有消息进来了。
十天半个月都找不着人的学术怪人,今天奇迹般地回了消息。
他一条一条地不断往白行简的手机上发着资料。
白行简点开消息,一条条地看着,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读完最后一张长图之后,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出了门。
杨招曾说过,爸妈出事的地方,就在艺术村的门面房中。
白行简曾经路过几次,那门面房在最边上,东边相连的还有三四个商铺。整爿房子的外墙都重新粉刷过,在艺术村经年的老旧墙体群中,十分显眼。
其他店铺都还在正常营业。
只有最西侧的那间孤零零紧闭着大门。门内黑洞洞的。
之前,白行简担心触及杨招的伤心事,从没主动问过。
杨招也从来不从这条街走。每次去大脸工作室,宁愿绕一下远路,也不会走这条近一半还多的路。
白行简快速地往前跑,焦急地想要去看看那个地方。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定要去,总之,双腿就这样不听使唤地往前跑。拖鞋都跑掉了,他也没管。
渐沉的夕阳收回了光,只剩下小小的一束,落在了西边那间大门紧闭的店铺门口。
像一方小小的,闪着光的地垫。
白行简踏上门口的那三层台阶,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推了一下面前的大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那束被阻拦的阳光此刻畅通无阻地照进了屋里,正照亮了跪伏在地的杨招。
杨招面前的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了。
不知道他跪在这里多久了,久到,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这间屋子火灾之后被重新修整过,但是,仍旧掩不住曾被火烧过的呛人的浓烟味,阳光似乎根本照不亮这个屋子。最触目惊心的,是屋里墙面上挂着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彩色浓艳的画。
只看这些扭曲的、夸张的画作,就知道作者是一个多么疯狂、多么可怖的人。
画的作者是谁?
为什么这些画会被挂在这里?
白行简慢慢走了进去。
杨招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了,慢慢直起身,转过去看向白行简。
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呢。
不是疲惫的,伤心的,委屈的。
而是疯狂的,仇恨的,自毁的。
白行简被吓得向后跌了一步。
他胸口剧烈地震荡着,心脏疼得似乎在被很高的温度炙烤着,水分蒸腾掉,心脏开始皱缩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地攥着,极力拧干其中的水分。
随即,他赤脚踏碎了地面上的细尘,快步跑过去,跪坐在杨招面前,把他抱进了怀里。
杨招这才回过神。
才从过激的情绪中挣扎出来。
他轻轻地呼吸,闻着白行简脖颈间的味道,沉溺在他很热很热的怀抱中。
好一会儿,白行简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逐渐减弱,呼吸慢慢平稳,才问他:“是谁?那些画,是谁画的?”
杨招说:“是凶手。”
莫狄是一个天赋极高的画家。
有天赋,不走寻常路,自视甚高,眼高于顶,于是愤世嫉俗。
杨招的父母生前,与杨招现在一样,在艺术村有一大帮朋友,对每一个来到这里追求梦想的人都能帮则帮。
杨招的父亲尤其欣赏那些艺术知觉极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