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朵說,她今天剛收了天天媽媽六百塊錢的家教費。
“先借著,這筆帳我回頭跟阿森算。她要是不認,我就找劉唱還!”
“看醫生要緊,現在扯這些有什麼用。”小朵心裡恨著藍的衝動,卻也不好罵她。其實發生這種事,誰都有責任。
那一刻阿森眼裡的淚水,小朵懂得深刻。
醫院到了,小朵下車,和藍一起把她男朋友扶出來,冒著雪往醫院裡走。剛走到大門口,只見一個人拎著個保溫桶面對面走過來。
小朵如遭雷擊。
是葉。
第06章一個人的舞台
就在那一刻,葉也看到了小朵。他好像比小朵還要驚訝,人在瞬間定格,連同他的面部表qíng。
“把錢給我。”藍見狀,低聲對小朵說,“我先帶小高去急診室。”
小朵和葉一樣,傻傻地站在那裡,如被點xué,兩眼已瞎,雙耳已聾,哪能聽見藍在說什麼呢。
藍只好搖搖頭,騰出一隻手,自己從小朵的背包里把她的錢包掏了出來。走的時候,她嘆口氣拍拍小朵說:“有什麼事慢慢說,別來火!”
藍說完,扶著受傷的小高走遠了。這是冬天下雪的深夜,連路人也不經過,醫院寒冷空曠的大廳里只剩下葉和小朵。靜得不可思議的幾分鐘過去了,小朵終於恢復思維,她衝上前,一聲不響,開始閉著眼,瘋狂地朝著葉的身上打去。
葉不躲也不閃,任小朵對著他拳腳相向。手裡的保溫瓶被打掉了,骨碌碌地朝著遠方滾去,一直一直滾到大門邊,又被門擋回來,打了個旋,終於停住。
小朵卻是不肯停,手打累了,就扯下身上的包來打。布包打在葉的棉衣上,發出一下一下沉悶的迴響。眼看小朵打到jīng疲力竭,葉這才捉住她的雙手,嘶啞著嗓子問:“夠還是沒夠?”
“為什麼?”小朵流著淚連聲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你冷靜點。”葉放開小朵,表qíng真的冷漠得可以。
小朵絕望地後退一步,用幾近哀求的口氣說:“我們認識這些年,你說走就走,我沒有任何要求,只求一個原因,難道也算過分嗎?”
葉看著小朵,眼神空dòng地說:“算我對不起你,你忘了我吧!”
“你這個白痴、傻瓜、不負責任的瘋子!”小朵高喊。
“隨便你怎麼想。”葉說,“我還有事,我要走了。”
說完,他徑直朝著大門外走去。就在他彎腰拾起地上的保溫瓶的時候,不肯死心的小朵朝著他直直地沖了過去。她從後面攔腰抱住葉,將泛濫的眼淚流到他的衣服上,低聲說:“我可以忍受這些,忍受這一切的一切,但是,請你,請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葉,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你告訴我原因,可以不可以?可不可以呢……”
葉的背僵直了一下,然後,他掰開小朵的手,費力地轉過身來,對著小朵一字一句地說:“你聽好,我和你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係,過去的一切已經結束了,要知道這樣的糾纏,沒有任何的意義。”
“糾纏?”小朵放開葉退後一步,在剎那間蒼白了臉。葉用的這個形容詞讓此刻的小朵毫無自尊可言,恨不得將自己撕得粉碎再灰飛煙滅,徹底地在這個無qíng的男人面前消失個gāngān淨淨。從此一了百了,只當紅塵滾滾從不相識。
或許,這只是夢,因為太想重逢,所以才會有此刻?
葉沉默著,不做聲。因為絕望,小朵雙腿發軟,站也站不住。她凝視著葉,葉也凝視著他。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小朵以為葉會伸出手來擁抱她,可是,這一切最終只是一個可怕的幻覺。葉只是站在那裡,隔著很近很近卻也是今生再也無法觸及的距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就在小朵感覺自己再也支持不住的時候,忽然有人從身後一把扶住了她:“小朵,你怎麼了,藍呢?”
不用看,也知道是劉唱。
對面的葉看著劉唱,嘴角竟然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微笑讓小朵的心裡如被一把尖刀硬生生地拉了一下,刺痛過後,有溫熱的如血一樣的東西湧出來瀰漫了全身。
“沒事吧?”劉唱問道。
“帶我走。”小朵回身低聲對劉唱說,“帶我走。”
“好。”劉唱看著葉,心裡早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掀開大衣,攬住正在顫抖的小朵說:“我們走吧。”
不再看葉,小朵任劉唱摟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出醫院,外面雪越下越大了,鋪天蓋地的雪花,既溫柔又野蠻,像是要把整個世界給活活地淹沒。好不容易攔住一輛出租,劉唱細心地扶小朵坐進去。司機問:“去哪裡?”
劉唱在小朵耳邊輕聲問:“去哪裡呢?”小朵把頭死死地埋起來,不肯講話。劉唱只好無可奈何地報出學校的地址。車緩緩啟動了,車窗外除了一點迷離的燈光,什麼也看不清。縮在那裡的小朵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痛苦的呻吟,劉唱把頭伸過去,發現她把衣袖擼起來了,正在死死地咬自己的手臂。
“你做什麼?”劉唱心疼地抱住她說,“快放開!放開!”
小朵不聽,仍在死勁地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