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還挺好吃,」森澤航用麵包去蘸燉菜的湯汁,一臉複雜,「想不到啊。」
「餓了嘛,餓了吃什麼都好吃。」沛誠說,「沒真挨過餓的人估計很難理解。」
其實他這話並無所指,只是一句隨口的感慨,結果森澤航聞言卻一臉複雜,眼中還略帶同情,沛誠不由得十分困惑。
森澤航用叉子戳了一塊珍貴的牛肉放到沛誠盤子裡,說:「你吃。」
「啊?」沛誠茫然道,「不用的。」
「讓你吃你就吃。」森澤航作勢自己吃完了,將麵包屑用手掃進盤子裡擱在一邊。沛誠嚼著牛肉,忽然福至心靈——這是他之前隨口編排自己小白菜的悽慘身世被對方給記住了,許是以為自己從小爹不疼媽不愛,總是餓肚子的呢。
不過實際情況也並不偏差得太多離譜,沛誠想,爹媽在自己長大的過程中參與得確實都很有限,他高中時被迫出櫃之後,父母二人大吵了一架,都責怪是對方不管孩子,才造成了孩子的心理變態。這一架吵完後,兩人分居,直到離婚,更是徹底沒人管他了。
他又想起自己猝死時兔子說的話:你的死亡讓父母十分悲痛,但他們心底其實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或許自己不存在的世界,對於父母來說才是最輕鬆的吧。
沛誠已經很久沒有產生過這種想法了——他高中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溺在這種念頭裡,他不明白,為什麼都不管他,也不愛他,還要生下他。
後來他進入職場,能夠憑自己的能力活下去,有了財務自主權以及所帶來的自由,才慢慢享受起一個人的生活。所以他才不自覺地花了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在工作上,畢竟工作曾是唯一可以證明他的價值和存在的場所。
「這是什麼?」森澤航的問話將沛誠的思緒拉拽了回來。
「嗯?什麼?」他回神看著自己面前的盤子——幾塊胡蘿蔔孤零零地躺在裡面。
「呃……」沛誠面露尷尬,乾笑道,「這個燉菜做得真不錯呢,湯汁里都嘗不出什麼胡蘿蔔的味道。」
森澤航眼睛眯起來,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像一頭狡猾的狼。
沛誠小幅度地將盤子推離自己面前,此地無銀地眼神亂飄,試圖矇混過關。
然而森澤航根本不吃這套,帶著命令的語氣說:「把胡蘿蔔吃掉。」
「嗚……」沛誠即刻苦了臉。
「吃,掉。」森澤航一字一頓地說。
沛誠為難地咽了口口水,和他打起了商量:「吃一個好嗎?」
「全部吃掉,」森澤航額頭冒青筋,「小孩兒嗎你,還挑食,管不了你了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