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走到結尾,父親已經能夠駕輕就熟地操持家中所有事,面對他原來無比珍視的升職機會,也在孩子面前黯然失色。沒有任何丈夫幡然悔恨和妻子道歉的煽情橋段,甚至沒有二人重歸於好的俗氣劇情——妻子走出了家庭,找到了工作,甚至收入比原來作為一家之主的丈夫還要高。她在努力重新建設自我的價值,直到有資格平等地作為一個獨立的人,再回來爭奪孩子的撫養權,成立屬於自己的、以自己為軸心的家庭。
影片結束之時,已經接近11點了,沛誠抱著靠墊,深陷在沙發里,森澤航關掉投影,站起來摸了摸他的頭髮,一句話也沒說。
過了片刻,他叼著牙刷回來,含糊道:「你想下樓散步嗎?」
「啊?」沛誠詫異地抬頭,「這大半夜散步?」
「嗯,雨停了,今天一天都沒出門呢。」森澤航說。
沛誠有時候真不知道他的腦迴路為何如此跳躍,茫然地答應道:「也行。」
森澤航找了件厚外套扔給沛誠,自己倒是一身輕鬆地穿上跑鞋就下樓了。初冬的雨後不容小覷,樓下大廳門一開,冰冷濕潤的空氣給沛誠弄得一個激靈。森澤航在門廊前舒展胳膊腿,沛誠懷疑地看著他:「不是騙我下來跑步的吧?先說好,我可跑不動。」
「年輕人!」森澤航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腳底一蹬竄出去了,沛誠耷拉著眉眼,把外套拉鏈拉到頂,手揣在兜里,縮著脖子慢慢跟在後面。
走出幾百米後,他看見森澤航彎著腰在和一條邊牧玩,狗的主人是個年輕男生,揣著手縮著脖子的樣子和沛誠有一拼,兩人一照面,迅速無聲交換了「今天真冷」的觀點。
「現在沒人,你把它繩子鬆開吧。」森澤航說。想來他應該認識這兩人,狗主人鬆開牽引繩的卡扣,邊牧立刻搖著大毛尾巴,撒歡兒和森澤航一起跑走了。
「啊……」沛誠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感慨。
狗主人摸了摸前襟的兜,問:「你抽菸嗎?」
沛誠搖了搖頭,於是對方走開幾步去點上煙,又問:「你是他朋友?」
「呃,」沛誠本想說是同事,想了想點頭道:「對。」
「哦。」年輕男人應了一聲,又問:「他叫什麼名字?」
「啊?」沛誠愣道:「你們不是鄰居嗎?」
「住同一小區而已,而且他和我的狗比較熟。」男人說。
「哈哈哈……」沛誠笑起來,「你不怕他拐走你的狗。」
「趕緊拐走吧,」男人心累地說,「你不知道這狗在家像瘋子一樣,我是被鬧得沒辦法才下來遛他的,今天第三遍了。」
「哈哈哈,好辛苦。」
搖晃的大尾巴和森澤航繞了一圈又跑回來了,一人一狗玩得不亦樂乎,沛誠默默想——是我老了嗎?可我的身體才二十出頭啊。果然就算給我一個田徑運動員的身體,也能被自己躺到廢吧。
沛誠兩步跑上去,一拍手叫道:「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