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誠無言以對,森仲平又說:「你突然回國,估計也是你家要求的吧,你爸媽怎麼說?」
「母親她……也很震驚,可能到現在還接受不了,或者說沒反應過來。」沛誠說,「父親也不同意,他希望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
沛誠還是下意識把「希望我們分開」給粉飾成了「暫時分開一段時間」,森仲平以不容質疑、不容反對的口吻說:「我也是這個意見,你們暫時別見面了,等會我會給航航打電話,但你最好不要再聯繫他了。」
沛誠抿著嘴,森仲平將他的遲疑盡收眼底,說:「算了,讓你不聯繫他也不可能,你不是我家小孩,我也管不了。你走吧,回去,這個家以後不歡迎你。」
沛誠有些無措地環顧一番,屋內的幾個人都沒有說話,默許了這個決定。曾幾何時,森家父母見著他都會熱情地邀請他到家裡來玩,一起出去吃飯、郊遊,甚至有時候短途旅行也會帶上他一起,那時候的他仿佛真的和這個家第二個小孩一樣,其樂融融。沛誠現在明白了,那些溫馨都是建立在沒有觸犯任何原則性問題的前提下,如今他已經是這個家的仇人。
他特地看了一眼旁邊幾乎沒怎麼說話的狄梅——他和森澤航生日挨著近,對方每年都會專門準備生日禮物給他,價值不菲且都很用心,如今,她的眼中竟然出現了和自己母親十分相似的情緒,那是排斥的、拒絕的、無法理解的。
沛誠向三人分別深深鞠了一躬,不再言語,聽話地離開了。他心情頗為失落地回到家裡,剛走到玄關,便聽見漸遠的腳步聲,隨後而來的是主臥房門關上的動靜——他母親還在躲著他,連和他共處一個空間都不願意。
沛誠本以為被大吼大罵一通就算是最壞的情況,如今看來,這種徹頭徹尾的冷暴力才更為壓抑窒息。
於是他也回到房間裡鎖好門,給森澤航發了幾條消息,大概說了下今天的進展。想了想,他又故作輕鬆地補了幾句話,額外囑咐他在爺爺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千萬態度要好一些。可是零零總總一串消息發過去,對方卻一直沒回復。沛誠坐在床上,把手機打開鎖屏來回好多次,實在不知道能和誰傾訴,也不知能向誰尋求幫助。
好多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孤獨,這種久違的感覺甚至讓他有些懷念。
而懷念之餘,他又驚訝於自己對這種情緒已經如此陌生,孤獨感的侵蝕比記憶中還要折磨人,原來由奢入儉難是這個意思。
心思浮躁地折騰了一會兒,沛誠實在焦躁得靜不下,於是站起來開始收拾屋子。他將書櫃和柜子里的東西全部挪出來,整理高中留下的書和本子,隨手翻開,裡面滿滿當當全都記滿了中英夾雜的筆記,夾著幾張仍收在國際快件信封里的錄取通知書。沛誠還記得當時收到數張offer時候的心情——他此前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也能在不同名校之間做選擇,遙想他身為閔效禹的時候,看見角色卡上的名牌大學學歷,還有一種自己是冒牌貨的心虛,不料幾年後竟自己考上了世界一流的頂尖學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