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照进了一间简陋的房里,家鸡啼鸣;温患云缓缓地睁开眼。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便来到镜前梳理自己的头发。
一如往常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的长相与家中兄弟姊妹都不太像;兄弟姊妹们都有乌黑而亮的头发,而自己的头发则细且白;据说他是唯一一个遗传到了他那个尚未碰过面的母亲。
秋季来临,天气明显的比前些日子还要冷。
温患云走出房门,房间外头的那颗大树,已经卸下了青绿嫩叶;换上了属于秋季的金黄头发。
不远处的习武场传出阵阵训练声,一定是父亲在为学生们授课。
明明是温大家里的少爷之一,但温患云却不住在家中的大房子里,而是庭园角落,一间不起眼而单调的简陋小屋中。
因为自己已经成年了,温家主不再为他提供生活上的支出,而温患云武不行,文也不行,所以只能过着很简陋的日子。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间房间,虽然只有六平米大,但他总在这房里读书、写字、观赏画作;时而兴致来了便抚琴唱歌,抑或是观赏房外的花草星月,给他不顺利的人生不少的慰藉。
「少爷!温少爷!」此时,一名老太太兴高采烈的朝温患云跑来。
她是已故祖母的婢女,和祖母一样,从小就对温患云很好,温患云都称她为菊姥姥。
「菊姥姥,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别离我太近,要是被我的恶运波及就麻烦了。」温患云语气温柔的提醒菊姥姥。
「哎呀,我才不相信那什么恶运呢!况且我都这一把老骨头了,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也一定是我老伴来接我了,跟少爷你一点关係都没有。」
菊姥姥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温患云的恶运,也不相信祖母的死与他有关,哈哈大笑的怕着他的肩膀。
「比起这个,少爷,街上有人在迎娶呢!好热闹啊,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呀?」
还没等温患云答应,菊姥姥就拉着他的手,往街上的花轿边跑去。
「迎新娘!」一声要喝响起,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子从花轿上走下来;迎接他的年轻男子小心翼翼的掀开新娘子的红布头,并深情的望着她,彷彿对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哎呀呀~真好呀!想想当年我老伴当年迎娶我时,也跟那位小公子一般珍惜我呢!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囉!」菊姥姥被喜庆的氛围给感染,不经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
温患云看着街上的人们;除了幸福恩爱的新人外,还有几位七旬夫妇牵着彼此的手观赏婚礼。
每当这时都会有一丝并明显的羡慕在心里涌现。
能有一个到了老年也依然互相扶持的人,肯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而正因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这样的人,所以才会羡慕。
从小到大的不优秀,使他从未被他人喜欢上,而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喜欢他人的权利。若是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害死了对方,那么他肯定会感到无比的愧疚。
父亲也不喜欢自己,或许不久后就会随便将自己许配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子吧。
「时辰不早了,我该出门了。」温患云收起羡慕的心情,转过身与菊姥姥道别,准备离去。
「咦?少爷,你不再看一下吗?」
「不了,我必须去清越轩了,再怎么说,在工作上迟到是不好的,难得人家愿意收留我,让我在那儿工作。」
「好吧,那么路上还请小心,少爷。」菊姥姥应了句,继续兴致勃勃的观赏嫁娶仪式。
不久温患云便来到了他工作的地方──清越轩。
这是间很特别的店,说是客栈吧……有点像,但它又提供了许多客栈没有的服务,除了提供食宿外,同时也会做书籍以及绘画的买卖。
清越轩位于京城街道上不起眼的一处转角,客人平时不多,像现在店里就只有两位客人。
温患云刚走进店了,一名表情严肃的光头老人就恶狠狠的朝他走来。
「慢!太慢了!患云,我一大早就能感受到你的懈怠!」
这是清越轩的老闆,喜助大爷,温患云都称他为“师父”。
「师父,我想我应该没有迟到,而且离上工的时间也还有两分鐘才对……」温患云委屈的说。
「像你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办事不提早个一小时那怎么行呢?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好了,快进来帮忙吧。」喜助大爷敲了下温患云的头,随后转身走进店里。
「是,我明白了。」温患云叹了口气,没有过多的反驳。
今天果然也一如往常的不顺呢……
但说也奇怪,喜助大爷虽然平时对自己很严格;要是盘子没有洗乾净,或者是翻书时将书页弄皱就会立即指责温患云;可他却从来都没有将温患云赶走,也没有刻意在他面前提起过他的恶运。
还记得当年温患云因为做很多事都会搞砸,所以没有店愿意录用他,唯独喜助大爷除外。
那时温患云和喜助大爷说过,关于自己的不顺以及有可能因为手脚不伶俐而给清越轩带来很多损失。
然而喜助大爷却只是双手抱胸,大声的朝他说到:「你小子,本大爷在开这间店以前曾经是个僧侣呢!你是不相信我对付不了那什么恶运是不是?」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温患云赶忙解释到。
「既然如此,从今以后你就留下来吧。记住,小伙子,再说你的恶运会害了我,都是对佛祖的褻瀆,明白了吗?」
于是就这样的,温患云找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想必旁人应该很难想像,那名在清越轩工作的年轻小伙子居然是温家的大少爷之一吧。毕竟怎么看都不像。
转身走入店内时,温患云看着喜助大爷的背影,发现他带有老人斑的腿缠着绷带。
「师父,您的腿……受伤了吗?」
「啊,前几天我想着到山上去採松茸,没想到一个不注意踩到碎石,差点儿摔下山崖,幸好一位路过的公子好心相救,才没酿成大祸。」喜助大爷挥了挥手,心不在焉地说。
「很、很有师父的风格呢……不过这可多亏了那位公子,不然您可能凶多吉少了。您还是尽可能去做危险的事才好。」温患云苦笑着相劝。
「你小子可知道那是什么吗?那可是松茸!松茸!只在秋季能够找得到的珍稀食材,若想要研发松茸料理,就只能趁现在!要是因为危险就不去,肯定会后悔万分!」喜助大爷激动的摇着温患云的肩膀。
「我、我明白了……」温患云被吓了一跳,赶紧点了点头。
「好了,先去待客吧,患云。」
在喜助大爷这儿可以读到一些普通人读不到的书;像是专门为僧侣准备的经文,还有几副稀有的画作。
喜助大爷允许他在休息时间读这些,因此温患云非常喜欢这时刻。
这时,温患云注意到了喜助大爷坐在灶炉旁的桌子前,桌上放着一个精緻的小盒子;盒里装着的似乎是喜饼。
「师父,那是喜饼吗?」温患云放下经书,走到喜助大爷的身旁。
「喔!患云,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嚐嚐!」喜助大爷要温患云在他身旁坐下,并来了一块喜饼要他吃。
温患云吃了一口,喜饼松软的外皮下,有着一丝与一般喜饼不同的香气,略咸的口感与甜口味的饼皮搭配起来创造出了一种特殊的美味。
「吃起来如何?」喜助大爷问。
「非常好吃。不过师父,这喜饼的内陷一般的喜饼吃起来截然不同,吃下去的当下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喜饼呢。」温患云笑着说。
「这是因为我将松茸作为喜饼的内陷。很久以前我就觉得松茸的香气跟喜饼很相配了,于是一到秋季,就立刻做了这道菜;刚好那户京城名户,墨家的人今日结婚,临近的店家都送去了礼物,我送的就是这松茸喜饼。原先我还担心会不好吃,在看到你的反应后就放心了。」喜助大爷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样子。
「啊……所以今早在迎娶新娘的,是墨家的人?」听到喜助大爷这么说,温患云突然想起早上跟菊姥姥看到的婚礼。
「是啊。患云啊,我记得你们温家跟墨家的人似乎不太好。」
「嗯,不过那是父亲他们啦,似乎是因为同行竞争的样子。我对他们家的人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温患云平静的微笑。
「总之,既然你觉得这喜饼好吃,之后你结婚时,我也送个几盒给你当礼盒。」
「谢谢您的好意,可您知道的,我这人……估计没什么人或会喜欢,喜饼之类的……可能也没机会吃。」温患云站起身,拿起方才拿来的经书,朝着另一侧的房间走去。
他表现的很平静,一般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或许只是一个毫无情绪的动作,但喜助大爷不同,他能看着出来。
「患云啊。」温患云离开前,喜助大爷叫住了他。
「每个季节都有属于每个季节独有的美好,食材、星座、植物;去享受这些美好,无论用什么方式。尽量让自己开心起来,如此一来……福自会来。」
工作结束后,温患云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脑中想着喜助大爷方才跟他讲的话。
只要开心,福自会来……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抵达家门口时,主房中传来了父亲的吼声。
「你说什么!?墨家的人居然提亲提到我们家来了?」
温患云走到主房的墙边偷往门内看去;发现所有兄弟姊妹都站在房里,而温家主则在他们的中间。
「开什么玩笑啊!我们两家的关係对方也相当清楚,居然会提出这种可笑的请求……」温家主的表情说不上愤怒,更像是事发过于混乱而表现出的疑惑且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