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祈天心想:「初二不正是回娘家的日子吗?去拜见喜助大爷就等于去拜见患云的父母一般。啊……我们真是越来越有夫妻的样子了!」
「祈天?」温患云看墨祈天一个人乐得不成人样不经满头问号。
「不,什么都没有。那晚一点我命墨家的人替我们去买些食盒明日带过去吧。」墨祈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切换回平时优雅稳重的家主形象回答。
「谢谢你,祈天。」温患云开心的跟墨祈天道谢。
初二,温患云在墨祈天的陪同下来到了清越轩与喜助大爷拜年。
「新年快乐,喜助大爷。」
「患云、祈天,你们来啦?新年快乐。」见两人来喜助大爷很是高兴,立刻将两人接入清越轩。
春节期间清越轩没有营业,客栈里就只有喜助大爷一人,正显得无聊之时两人就来了。
喜助大爷取出放在橱柜里的零嘴请两人享用,随后一行人便在平时温患云与喜助大爷休息时的房间内寒暄。
「师父,我带了一些食材过来,想着可以做一些年菜做为午饭,我能使用灶房吗?」聊了一会儿后,温患云变将带来的食材放到桌上。
往年春节时喜助大爷都会教他年菜的製作方法,刚好这次来找喜助大爷,能够试着做做看,验收先前学习的成果。
「可以啊,那我和祈天再聊一下就去帮你。」喜助大爷见墨祈天似乎还有话要说,便让温患云先自己去忙,而等墨祈天把话说完再去帮他。
「好的,我知道了。」温患云点了个头后拿起装食材的竹篮往灶房走去。
「喜助大爷,其实这次我们除了来拜年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温患云离开后,墨祈天取出先前写好的喜帖交给喜助大爷。
「先前我有和您提过想重新为患云办一次像样的婚宴,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不过因为先前前去江南游玩,加上近日我都在墨家处理成亲事宜,所以一直没有将喜帖那给您。过完春节,也就是初五那天我会正式接患云进墨家,希望您那天可以跟我父亲一起让我们拜高堂。」墨祈天说。
「哎呀,这样看来你们确实很晚告诉我呢!算下来不就只剩三天的吗?祈天不能及时告诉我我还能理解,不过患云天天在这儿工作却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喜助大爷拿到喜帖后吓了一跳,一想到三天后就是就是自己重视的这两个孩子的隆重日子,他就既开心又紧张。
「抱歉,因为我也是在不久前才告诉患云的,患云也不清楚我准备的进度,所以一直到今日才告诉您。」墨祈天笑道,「关于我提出的请求……不晓得喜助大爷愿不愿意帮我们呢?」
「当然没有问题,那我得趁着这几天清越轩没有开张,赶紧整理衣柜,把正式点的衣服找出来了。」喜助大爷不出所料的答应了墨祈天的请求,便想着得再初五前弄到件合适的衣裳才行。
「那其他的事情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婚房跟花轿都已经准备好了,剩下喜服而已;不过患云问我能否晚点再准备喜服,虽然不清楚他为何这么说,不过既然是他的请求我就不会拒绝,顶多当日不穿喜服便罢。」墨祈天答到。
还记得先前他想请人来替温患云订製喜服时,温患云有些慌张的求自己能否不要订製喜服,后来又小声改口说不然晚点订製也行;虽然墨祈天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不过如果这是温患云的意思,自己倒也能够配合。
「不愧是京城两大家之一的墨家,准备事情的速度就是快。」喜助大爷点点头表示佩服,随后又像想到什么般打趣到:「话说回来初五后患云就正式是墨家的成员了呀……还真是不可思议呢!谁能想到他居然是跟墨家一直合不来的温家成员呢?而且还是家中最没有地位的少爷。大概谁都没想到京城女子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墨家主的新娘子会是他吧。」
「以后要怎么称患云比较好?要让他改姓『墨』,还是叫他『家主夫人』?你说呢,祈天?」他斜着眼瞄向墨祈天偷笑。
本想看墨祈天如何霸道的给「妻子」证明,可喜助大爷得到的却是异常认真思考的墨祈天。
墨祈天红着耳根喃喃自语:「墨夫人、家主夫人……」
随后抬起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庞, 认真的问喜助大爷:「怎么办……全部听起来都好棒,喜助大爷,请您教我该怎么决定好吗?」
喜助大爷没想到这位「全能的天才」居然会那么认真思考自己的打趣,让他无奈的扶额心想:「虽然知道祈天这孩子在碰到患云的事才智会降低,但没想到居然降这么多呀!」
「或许你可以全部都叫一遍?他是你的『妻子』,你想每天给他换一个新称呼都完全没问题。」喜助大爷头上三条黑线,却还是好意的给墨祈天建议。
「……原来如此!您真是个天才,怪不得是患云的师父!」墨祈天双眼发着光,敬佩的看着喜助大爷。
「……我活那么大岁数,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全国第一的天才敬佩啊!!」喜助大爷真不知该从哪儿吐槽了。
喜助大爷与墨祈天在谈话的期间,温患云来到了平时工作的灶房;在春节期间来到这个自己平日工作的场所总让他有种特别的感觉。
温患云拿出从老屋带出来的食材,打算来製作墨祈天先前说想吃的糖醋鱼。
「我想想,糖醋鱼的製作方式是……」
开始动手前,温患云现在脑内模拟了一遍糖醋鱼的製作步骤。
第一步是最基本的处理鱼肉,将鱼洗净抹乾,在鱼身两面各划几刀,这样容易熟也容易掛糊。用葱、薑、料酒、盐和胡椒粉醃製 十五分鐘去腥。
再来是掛糊与油炸,拍掉鱼身上的水份,均匀撒上一层乾淀粉,确保连鱼肉缝隙里都沾到;随后热锅加油,等用筷子放入油中冒出许多微小气泡后提着鱼尾先将鱼头炸定型,再慢慢将整条鱼滑入,中火炸至金黄酥脆后捞起。
最后一步就剩下调製酱汁了。锅底留少许油,倒入事先调好的糖醋酱汁。中小火不断搅拌,直到酱汁烧开并呈现浓稠且透亮的状态;将浓郁的酱汁均匀地淋在炸好的鱼身上,撒上一把葱花或香菜装饰,即可趁热上桌!
「……好!赶快动手吧!」预想完製作步骤后,温患云捲起袖子将鱸鱼拿起,准备开始做最初处理。
「喔!患云,你带了挺多食材来嘛。」这时喜助大爷与墨祈天谈完话了,来到灶房查看温患云所带过来的食材。
「是的,因为年前和祈天一起去採购买了不少食材,想着来找师父拜年时可以顺便做年菜给您和祈天当午饭,于是就将家中的食材都带来了。我现在正打算来做糖醋鱼。」温患云一边处理鱼鳞一边回答。
「糖醋鱼啊……听起来不错,春节就是要吃鱼,『年年有馀』嘛!既然你带了这么多东西来,我也来做些东西,给你们两个露一手。」这些食材似乎让喜助大爷想到了些什么,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对了,祈天呢?」见喜助大爷已过来灶房,温患云不禁好奇墨祈天一个人在做什么。
「他说他想看看患云放在店里的作品,于是我就告诉他哪本是你写的书了,估计现在正看得乐吧。」喜助大爷笑着答。
「咦……咦?祈天要看我写的吗?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虽然先前在中秋赏月时温患云因为墨祈天的请求已将他所写的乐曲配着琴谈给了墨祈天听过了,不过墨祈天要直接看自己写的作品还是会让温患云有些害羞。
「我的用词不像前朝诗人般优美,说不定还会有错字……」
「哈哈哈,有什么关係呢?这样反而能让祈天更加了解你呀!祈天那孩子啊,可是无时无刻都想再多了解自己的『妻子』一点呢。」两人马上就要『再度』成亲了,温患云却还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而不好意思,让喜助大爷忍不住为了自家徒弟的纯情而大笑。
「这、这样呀……」听到「妻子」二字温患云的脸染上了羞涩的红晕,但听到喜助大爷这么说之后倒是安心了不少。
「对了患云,你做完糖醋鱼后再帮我煮米饭吧,然后你就可以去前面找祈天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你们两个等着大吃一惊吧。」
「师父要让我们大吃一惊?」温患云疑惑的歪头;喜助大爷在出家前曾是专为京城名贵们做菜的优秀厨师,他说要露一手肯定会是什么令人讚叹的料理,所以温患云很好奇喜助大爷到底要做什么。
「等成果出来你们就知道了,总之你就先照我说的去做吧。」喜助大爷也看出了温患云的好奇,要他先别急,等着看就知道了。
「……好的,我知道了。」于是温患云点了个头,继续处理鱼鳞,并打算可以在等油热的期间先洗米,做完糖醋鱼后在将泡好的大米下锅煮。
「师父说要露一手给我们瞧瞧,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料理呢?」
等将糖醋鱼与喜助大爷交代的事都做完后,温患云来到前面休息的房间跟墨祈天一起等候喜助大爷的料理昨晚。
等候期间温患云还是很好奇喜助大爷要从自己带来的食材中做什么料理。
「我先前一直都是吃患云做得料理,不然就是喜助大爷帮忙做的;至于喜助大爷一个人做的我倒是没吃过呢,或许我应该常来清越轩吃饭的。」墨祈天开心到将手放到温患云的手背上说到。
「师父在清越轩除了食单上的料理还会依照食材的產季做时节限定料理,每次都让人猜不到有什么新料理,每当我看到店内的新料理时都会觉得很有趣;我想祈天如果常来并帮师父试吃新推出的料理,师父肯定会很高兴的。」温患云也笑着说到。
「来,上菜囉!」不久,喜助大爷端出温患云做的糖醋鱼、米饭还有一锅香喷喷的佛跳墙。
「佛跳墙?」温患云歪头。
「毕竟只有一道糖醋鱼对春节这种日子来说太少了嘛,所以我又多做了一道佛跳墙。佛跳墙里面有各种温暖的配料,配着鱼和米饭吃就不单调了。不过重点还得是这个。」喜助大爷说完又返回灶房,随后端出了一道让两人惊艷的料理。
「好、好厉害……!」墨祈天与温患云惊讶的看着桌上的那道料理。
那是道由各式蜜饯所雕刻而成的「金蝉抱鲤」雕花。
低下身平视,那金蟾伏于方寸之间,背上的肉瘤被细细剔刻成一枚枚浑圆的小铜钱,每一枚钱孔都清亮透光;它双眼微突,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财气。而它怀中紧紧簇拥着一条跃出的锦鲤,鱼身蜷曲,线条灵动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甩尾破冰。
最令人惊叹的是那鳞片,层层叠叠,薄如蝉翼,在糖霜的覆盖下闪烁着微弱而诱人的光泽。背景处,更有几茎水草与泛起的涟漪,线条纤细如丝,断而不离。
「如何?雕花蜜饯是一项具备工艺与厨艺的传统料理,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需细细雕刻,可是很考验技术与专注度的喔。」喜助大爷昂起头,丝毫不带谦虚的骄傲自己的手艺。
「手艺是我日积月累习得的,而专注度则是在我出家当僧侣的那段时间透过打坐、阅读经书等养成;还记得以前妻儿最喜欢在春秋时来个寓意吉祥的金蟾抱鲤雕花,没想到那么多年没做了,我都手艺不但不退还进步了啊!哈哈哈!」
「真是太厉害了,喜助大爷!没想到您除了在选定患云的称呼是个天才之外,在料理方面也是这么优秀的天才!」墨祈天崇拜的看着喜助大爷,才刚因为被喜助大爷建议『可以每天用墨夫人、家主夫人轮着称呼温患云』而崇拜他的墨祈天,更加坚信眼前这名老人家就是个天才。
「……是呀,师父,虽然每天都跟您在一块儿做菜,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您做出外观如此惊艷的料理。」温患云也再度对自己的师父另眼相看了,原来师父只是外表变老了,在不起眼的地方开店,却从不能掩盖他以前身为京城着名厨师的实力。
「这种精细活啊,要是每天做肯定会受不了的,因为今天是春节我才会露一手的。」喜助大爷也不怪温患云惊讶,毕竟平时清越轩开业时,他做的料理虽好吃,却没有像眼前这金蟾抱鲤雕花一样令人瞪大眼的外观。
「好了,光好看也没用,快来吃吃这些菜的味道如何吧!」喜助大爷站到看入迷的两人中间拍拍他们的背,笑着说。
温患云从陶锅中舀了些佛跳墙的鸡肉和蔬菜到碗内,并喝了一口:「嗯,师父,这佛跳墙汤汁浓郁,蔬菜跟鸡肉都燉煮软烂了,非常鲜甜好吃。」
「哈哈,太好了!那祈天,我们也来嚐嚐患云做的糖醋鱼如何吧!」喜助大爷笑了笑,将头转向墨祈天。
「当然。」墨祈天也期待很久了,点了个头后轻轻咬下鲜软的鱼肉。
「过了一年,患云的手艺又更加进步了,很好!谁看得出你是当时那个连煎鸡蛋都会把锅烧焦的店小二呢?」喜助大爷率先给出了评价,虽然平时他总在工作时对温患云很严格,不过徒弟的努力他确实也看在眼里,这糖醋鱼的味道当然远不如京城顶流的那匹厨师,但对一开始连菜都不会切,蛋会煎到烧焦的温患云而言,真的非常美味好吃;喜助大爷也给了他很肯定的评价。
「对我而言只要是患云做的料理都很好吃,这糖醋鱼也不例外。往年在墨家,春节时都会有家主的厨师製作年菜;而今年从春节开始就能吃患云做的料理,总觉得好运会降临呢。」墨祈天嚼着口中的鱼肉,让香甜的糖醋味在体内化开;光是想到这道料理是妻子所做就让他倍感幸福。
「……谢谢你们!有做成功真是太好了!」听到两人觉得好吃温患云开心的瞇起眼,难掩脸上的欣喜。
若是往年,他绝对不可能认为身为「灾患」的自己做的菜能够让他人带来「好运」,但此时此刻在这里,与师父还有夫君共进午饭的温暖让温患云的心理悄悄的,愿意相信自己一点了。
用膳时间继续进行中,一行人边吃着好吃的食物边聊起了天。
「说起来,祈天;有日京城墨家办理的重大成亲仪式那次,当时是……」喜助大爷忽然想起在初秋来临时自己做了松茸喜饼送给墨家成亲的新人。
「那是我旁系血亲的弟弟,小我两岁。因为成亲需要身为家主的我同意,所以在墨家举行了婚礼。」墨祈天笑着答,说起来那此那名旁亲弟弟成亲时,自己还暗自羡慕他,并决定自己一辈子都要孤身一人的;没想到现在要换自己成亲了。
「对对对,就是那次!那个时候我还把试做的喜饼给患云吃了,记得吗?」
「是的,我还记得,师父就是为了採松茸而差点儿跌入谷底的,幸好被路过的祈天救下来了。」温患云点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那你肯定也没忘记我当时所说的吧?就是『换做是你成亲时,我也会亲手做喜饼给你的』。」喜助大爷又说。
温患云微微的睁大了眼。
没错,他记得。只不过当时的他跟喜助大爷说:「不必劳您费心了,因为我这种人……是一辈子不可能成亲的。」
可如今就如师父当时所说:「未来的事你又怎么会知道呢?」那个被「恶运」缠身,认为自己不配被别人爱,也不会有人爱上他的自己却也成了那个自己曾羡慕的对象。
「活着就是这样子啊。只要一直维持内心的善良,不去危害他人,被生下来的那刻永远是值得的,我们都不知道悲伤何时会来,好运何时会走;但佛祖是很公平的,只要你是个善良的人,那祂必定会让你的人生有活下去的意义。」喜助大爷抬头看向后方那座等身高的佛像,苍老的容顏被慈祥所佔满。
温患云与墨祈天看了彼此一眼,有些害羞,又倍感温暖的低下头。
他们两人都曾经差点被这个世界所击倒,可自己却还是「很了不起」的继续走下去,直到他们遇到了彼此,感受到开心与「爱」,活着亦或是等待明天的到来已经不再让两人所畏惧了。
「就算你们成亲后肯定也会有新的问题发生,等着你们解决。但我希望你们记得我现在所说的话……」喜助大爷说道这突然停了下来,敲了下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哎呀,我真是老糊涂。」
他笑道:「反正你们两人有彼此在身边就不可能像以前的你们一样了,就算有新的问题要解决,你们也会齐心协力一起解决的,用不着我提醒了。」
喜助大爷太习惯去照顾这俩孩子了,已经忘记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不需自己的担忧了。
可即便如此,墨祈天与温患云却还是一同开口道:「是。」表示自己会好好铭记喜助大爷的话。
「你俩成亲那日我也会带喜饼过去的,你们就等着吧!」喜助大爷为两人对自己的话铭记在心而深感感动;接下来这几天他有事要做了,那就是在找适合拜高堂的服装的同时,製作要送给两人的喜饼。
「谢谢您,喜助大爷。但您别再像上次一样一个人跑到山上去了,真的很危险。」墨祈天先是和喜助大爷道谢,再提醒他别一把年纪了来一人跑到悬崖边,实在太危险了。
「是呀,师父;祈天这几日可不会到山里去,要是不小心再跌倒可没人会救您喔!」温患云也慎重的附和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佛祖面前答应你们,食材只在集市买,可以了吧?」喜助大爷又尷尬又无奈,只好对着佛祖发誓来证明自己不会做让两人担心的事。
随即这个在京城角落的不起眼客栈里传出了一阵欢乐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