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著話,他眼中泄出些許凶光。好像我只要開口,他就能直接把龍虎兄弟剁了。
我眼皮跳跳,半是無奈半是煩悶,說:「你們應該還帶有乾糧?備些普通吃食來墊肚子即可。王霸虎昨天弄來那頭鹿,也可以一併燒了烤了。大傢伙兒先吃過早飯,接下來——」
眼前的男人,包括那些還在廟裡的太平門人都滿臉專注,認真地看著我。我沉吟片刻,說:「墜日弓定是不在昨日那些人身上的。」謝玉衡之前給我說弓被第三方勢力撿走,這話八成也是騙我,但昨天我確實沒見到一點兒弓的影子,「咱們現在去追,一來不一定能追上,二來就算追上也不一定能打過,三來就算打過了,也的確從他們口中撬到答案,也到底浪費了好些時候。不如像你們昨日說的,先回門派。這麼久了,那個前頭抓住的人興許已經吐露情報。」
這番話說下來,我收穫了一連串「少主英明」。偶爾有人猶豫,嘟囔說「昨日分明是咱們把那伙兒人打走」,也迅速挨了旁邊的人一肘子,強行給他消音。
我捕捉到這點細節,愈發意識到自己在人群中的地位。同時,昨日使用的奇怪功法也湧上心頭。「通天訣」,看那狀況,似乎我只要運功,就能同時提升周邊接觸者的工夫?
要是這樣,也難怪他們尊敬我。
不動聲色地琢磨片刻,我道:「行了,快不快去備吃食?」
門人們匆匆應下。我立在原地,做了半天心理準備,還是沒能回到那個有血有嘔吐物的,依然在外面站著。
後頭吃飯的過程乏善可陳,總之就是一個「難吃,但能讓人活著」。我惆悵,再度想到謝玉衡。轉眼又搖搖頭,提醒自己:不管怎麼樣,他從前想殺你是真的,而今也跟一群要殺你的人聚在一起也是真的。
要是真的喜愛我,願意讓我脫身,他怎麼不與我一起走?一定還是覺得「我」比不得那些師兄師妹重要。
這個念頭令我心頭愈沉,更難過的卻是即便走到如此地步,我依然不願意讓謝玉衡被抓、被拷打折磨。前頭與太平門人說的那麼多話,三點都極生硬,真正的答案卻是「我想離謝玉衡遠遠的」,最好再不相見。
哦——倒也有值得一提的事。大約覺得龍虎兄弟惹怒我太多,其他人也自發地排擠起他倆。直到人人都填飽肚子,他倆依然在旁邊跪著。
我尚有些摸不清太平門內諸人是如何相處,看他們膽戰心驚的樣子,還是心頭陣陣不舒服。等到眾人收拾行裝、預備再度啟程的時候,想了想,還是過去說:「以後莫要再拿這些東西給我了。」
龍虎兄弟因這話如蒙大赦,再度磕了數個響頭。那動靜聽得我膽戰心驚,等到他倆抬起腦袋,得,果然一腦門血。
我看得又開始頭痛。難道失憶之前,我是個待下屬極端苛責、讓他們動輒驚懼至此的人嗎?想不明白,也怪不適應。趁雞皮疙瘩還沒起來,我連忙跟著大部隊開始挪動,跟著他們到了一群馬旁邊。
我眼皮又開始跳,那個遞水囊的人則再度湊來,手上還牽著一匹頗英武的黑馬,朝我討好地笑笑:「少主,早給您準備好了!」
我已經知道他的名字,孫二喜。是個眼角滿是褶子、比我大至少十歲的漢子,卻總拿一副諂媚面孔對我。我看得抽氣,一邊猶豫著接過韁繩,一邊說:「你也是,莫要總這樣子。」
孫二喜一愣,緊接著臉色發白,連嘴唇都在短短時間內變成青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