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時候,沈通吩咐我:「浮兒,上前來。」
我喉結滾動,咽下唾沫,膝行往前。
這副識趣態度,明顯讓沈通面色和緩更多。在我目光當中,他右手伸進左邊袖子,摸啊摸,掏出一個小瓶子來。
場面其實挺眼熟。和謝玉衡分別前,他也給我塞了很多小瓶子。可作為一個曾將我一劍穿胸的人,他給了我一堆傷藥,還有關鍵時刻能保命用的迷魂散。我理論上的養父呢,遞過來的卻是毒藥。
已經知道我失憶,沈通便沒忘在我疑惑的目光中解釋:「這便是咱們教眾都在服用的神仙丸。一顆吃下,便是百毒消除。日後任誰想對浮兒你下手,都不能成功,算是為你接下來的行動添一份保障。」
我眨了兩下眼睛,定定去看那顆被捧在自己掌心裡、約有一拇指蓋大小的棕色丸子。他距我的鼻子尚有一尺距離,卻已經有濃濃苦味、腥氣被我嗅到。胃部翻騰了一下,我本能去想:「這東西……又是以什麼做的?」
又想,老畜生就是老畜生,這種時候都不對我說實話。神仙丸能救命,嗯,興許不是假話。但我是個需要贖罪的人,而非太平門功臣。他能在這種時候拿出丸子,目的一定還是讓我懷有畏懼。所以,這同時也會是毒藥。
「半年時間。」沈通說,「把神弓找回來,此事便算了結。」
懂了。半年之後要是還找不回弓,我便會暴斃。
解讀出這番意味,我嘴唇不受控制地動了動,腦子有茫然有不安。一面覺得:「什麼毒藥,竟然能精準到半年之後發作,那多一個時辰行不行?多上一天行不行?」另一面也覺得:「萬一是真的,我……當真要吃嗎?」
被鞭子抽中的那些地方還在作痛,我閉了閉眼睛,到底將藥丸放入口中。
這是個很容易判斷的問題。現在不吃,沈通現在就要殺了我。反倒是吃了,我才能多活半年,多做許多。
不是沒想過「可否將藥丸藏起」,可在我觸碰它的整個過程中,沈通都緊盯著我。無論是讓神仙丸落入袖子,還是將其藏在舌下,都完全不可能。
沈浮。我在心頭叫自己的名字。你分明早就想過,以劉鬆口中你犯下的那些罪孽,死上百次、前次恐怕都不冤枉。只是你脾性軟弱,不願自盡。如今沈通給了你一勞永逸的辦法,不是恰好嗎?
我喉結一滾,到底將藥丸咽了下去。除了喉嚨被丸子塞得有點兒難受外,一點多餘感覺都沒有。
我默然,朝沈浮拱手,又說了一堆「絕不辱命」的廢話。而後問他,我可否去早前關押俘虜的地方看看,興許能再找些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