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公公連忙噤聲,退到一邊再不敢開口。
諸大臣連日上奏為宇文將軍平反,請求官復原職,可皇上這兒不鬆口。
宇文家族全是忠臣,莫說九族,如今只剩宇文將軍這一輩了,連帶上夫人也就才兩人,還能再滅?
他跟了皇帝幾十年自猜出七八分,帝王疑心重,這廂已被氣夠嗆,不料今晨還傳來消息,說是那蘇丹國有意拉攏宇文將軍為人臣,這不就等同於火上澆油,直叫皇上那氣更堵心口嗎?
常伴君側,朱公公最懂察言觀色,明哲保身,即便是心裡門兒清,宇文將軍行事向來穩重,那是宇文軍的主心骨吶,哪能說罷職就罷職,別說宇文軍百萬將士不依,便是朝中那幾位老臣,也是意見頗深的。
這道理淺顯易懂,任誰也不會在此關頭強行降罪奪權。
偏天子打定了主意這麼辦。
須臾,新茶呈上,是褚靖端來的,見此狀,放下杯盞後從朱公公那接過奏摺,好好整理放到桌角上。
老皇帝這才平緩消氣,「你打開瞧瞧,瞧瞧他們一個個的都與朕說什麼。」
褚靖便抽出一張打開來看,實則不看他也知曉,這些日子送到他宮裡的私信不少,粗略掃過,便道:「兒臣以為諸大臣言之有理。」
哐當一聲,杯盞摔地。
「連你也是覺著朕老糊塗了?」
褚靖即頷首低下眉,「兒臣不敢。」
「不敢,你們還有什麼不敢的?深夜進諫,白日便拿這摺子來煩擾,這天下朕還做不得主了?」
老皇帝豁然起身,揮手屏退左右,「靖兒你該懂父皇的心思,如今大晉江山泰半握在他宇文寂手上,長此以往,成何體統?」
褚靖垂首未語。
「日後你繼任大晉江山,切忌悠遊寡斷,該明白君臣之分,他功勞再大也是臣子,功高蓋主,朕第一個容不得!」
褚靖微不可查的挑了眉,終是只道一句「兒臣謹記於心。」
聽了這話,老皇帝才是真正和緩了臉色。
朱公公又上新茶來,褚靖便恭敬遞上,待他飲盡,才道:「倘若真論功過,宇文將軍於大晉有功,並無過錯,如今大勢所趨,父皇若執著於此,只怕……」
那空杯盞當即又被摔下,碎了一地。
褚靖卻只頓了頓,掀袍跪下,繼續道:「只怕父皇寒了人心,君臣不睦,何談江山何談大晉?再有,蘇丹國已拋出優渥承諾,兩兩相較之,明眼人都會棄了大晉,若不是宇文將軍一顆赤城之心,不計前嫌,抗敵前線,現今戰事還能派誰去?」
「兒臣斗膽,請父皇三思。」
老皇帝黑了一張臉,一氣之下,又將那沓剛整理好的摺子推下,仍是氣得不行,負手身後繞著殿內來回打轉,最後只狠狠揚一下寬大的袖子,厲聲喝到:「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