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易變,隔牆有耳。
他只要護良宵周全。
除了在她那裡沒有退路,餘下的,條條路皆為求生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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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正是邊關極寒之時,連日大雪紛飛,又加狂風怒號,尋常百姓是閉門不出的,沿途回江都城自也艱難十分。
然良宵這身子有些撐不住了。
一則寒冷,
二則吃食,入冬後鮮少有新鮮瓜果蔬菜,之前買到的都是農戶地窖里存放的,肉食也是鋪子裡賣的隔年臘肉乾,她這胃口被養得刁,吃了幾月下來,嘴上不說什麼,可身子藏不住弊端。
咳嗽腹痛瞞得了一時,瞞不過宇文寂那雙精深銳利的眼。
本還身形窈窕的小可憐瘦得一陣風便要吹倒,藥湯日日熬,偏邊關也沒什麼上好補藥。
遑論是藥三分毒,再這般耗下去,拖到來年開春氣候好轉,只怕傷了根本。
與此同時,宮裡的老皇帝早已纏綿病榻,上回氣得不輕,稍微清醒後,又得知褚靖監國時,與諸大臣商議妥定,他視為心頭刺的臣子不日便要風光回歸,這口氣無論如何是下不去了。
這下子不僅遷怒兒子,連身邊人也難逃一劫,偏身子不容許,才怒聲大罵完又一個不妨陷入昏迷。
這架勢,病中言語大抵也作不得數,服不了人。
此為天時。
謀劃這一場,註定宇文寂占上風。
宇文軍已派出一隻分隊前往邊關,沿途清理雪道,待抵達時,連日大風大雪停了。
長居邊關的老農說年年都如此,下個十天半月的,又停個三兩日,這是老天爺開恩,給大家一條活路呢。
更像是給良宵一條活路。
良宵恨透了這具不爭氣的身子,從前作天作地精神氣兒極好,現在安安分分的,有幾分賢妻模樣,反倒受不住了。
昨夜子時腹痛到冷汗淋漓,今晨又吐得昏天黑地,午時又凍得直打冷戰。
瞧見宇文寂那蹙得極緊的劍眉,整個人更加不好,一時又自責又愧疚,實在不知怎麼辦才好了,有那麼一瞬竟想一死百了。
她不是悲觀厭世之人,到底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
左不過塵埃已定。
待回了江都城,宇文寂高高在上,權勢滔天。
而她要面對的,是處處算計利用自己的胡氏和良美,要面對的是難以啟齒的身世。
一個賤妾所生的庶女,或是一個比妾還不入流的外室女。
什麼心動和情意,在現實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她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