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春又見他說教,臉立刻黑了。
沈英又道:「若有人問起,你說我受了罰在家閉門思過便是。」
騙小狗呢!孟景春瞧一眼桌上那茶,沒個好臉色:「過會兒茶涼了相爺自個兒起來喝,下官有事得先告辭了。」
沈英見她扭頭就走,心說到底是小孩子,說翻臉便翻臉,看不慣了連句好聽話都不會說。
孟景春將門關上,還對著那門做了個鬼臉,真是氣人,先前擔心個鬼!
她忿忿回屋,又被那隻討人嫌的鸚鵡吵到半夜,睡得極差,早上起來腦子還是昏昏的。一到大理寺,衙門裡簡直炸開了鍋,熱熱鬧鬧聊得甚是開心。瞧瞧,徐正達一去上朝,這衙門裡亂成什麼樣!
孟景春到自己桌子前坐下來,她旁邊那同僚湊過來,說:「你住相爺隔壁,可是去瞅過?」
「哪能夠?」孟景春瞥眼看看他,「我同相爺又不熟,怎可隨便去?」
那同僚擺了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嘖嘖兩聲:「倒是可惜了,說起來這該是相爺頭回挨罰,五十個板子,倒是不輕啊。」他聲音又小一些:「若能瞧見相爺現下的狼狽樣,定然是有意思的。」
孟景春白了他一眼,嘴上沒說,心裡卻低估道,竟好意思說挨了五十個板子?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瞎傳出來的?
同僚又說:「說起來這回宗亭倒是栽大了,若非相爺的帳面上露了馬腳,且又有書信為證,宗亭現下必然是什麼事都沒有。」
「那不見得。」但凡人事必有漏洞,孟景春才不信人能百無一失。
「你別說,宗亭行事素來謹慎,蛛絲馬跡都不留,連對外的書信都是找不同的書吏代寫,從不隨意加印信。宗亭在戶部這十一年,經手事務千千萬,卻從未教人抓到過把柄。御史台一早就想查他,卻始終沒法下手,這回相爺一敗露,連跟著將宗亭也拖下去了,御史台那幫老夫子不得開心死?不過沒想到,相爺不過討了頓板子,宗亭卻直接入台獄了。」那同僚頓了頓,神秘兮兮接著道,「依我看啊,相爺這回,必然是依仗著皇上寵他,不然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孟景春一席話聽下來,臉上神色卻變了變。
先前只顧著瞎擔心,倒未來得及細想這其中因果。沈英如此聰明,這麼些年在朝堂遊刃有餘,也未因什麼事情栽過,斷然不該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她先前甚至還懷疑是不是宗亭要污衊沈英,才假造了這樣的書信,設了這麼一局。然現下看起來——
她想都不敢往下想。
這一路查案雖算不得順利,卻也十分蹊蹺。漏洞百出,種種線索好似都鋪在那兒等著她與徐正達去撿,甚至中途連陳庭方和妓坊女子都來插上一腳,這其中動機實在令人費解。
她又想到先前沈英淡然非常地讓她做好本份秉公辦案,心中懷疑更多了幾分。
先前徐正達說沈英與宗亭有同科之誼,私交也好。可若這一回,是沈英為了徹底拖宗亭下水而自露馬腳,甚至不惜將自己搭進去,那真是太讓人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