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有些心煩地蹙蹙眉,沒甚胃口,故而吃得極慢,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在這略顯燠熱的夏夜裡,直到變成一碗涼粥,他也未將其吃完。
沈英抬了頭,卻見孟景春低著頭,一隻手撐著腦袋看書,過了好半天也不見她翻一頁。
這樣竟也能睡著?!且這睡姿熟練至極,想必以前在書院念書時經常這樣趁夫子不注意時偷偷打瞌睡。
沈英若是夫子,這會兒恐是戒尺都要敲上去了。然他不是夫子,實在沒這個立場。不僅沒立場,且已是細碎心潮湧動。想她在大理寺竟累成這樣,拼命勁卻絲毫不讓鬚眉,實在讓人另眼相看。
然她出身如何,家中又如何,假扮男子考功名入仕又是為的什麼?他卻全然不知。
再想先前說的一些話,沈英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伸過手去,小心翼翼拿開她搭在書上的手,將那書合起來。
孟景春單手撐著腦袋依舊睡得很香,動也不動。
屋外有斷斷續續的蟲鳴聲,屋中卻寂靜得嚇人。
沈英抬手揉了揉睛明穴,復又睜開眼,身子稍稍前傾。孟景春仍是歪著腦袋,唇角卻有口水,沈英不自禁地伸過手去,然手指還未碰到她唇角,孟景春卻是動了動嘴,好似察覺一般。沈英以為她醒了,嚇得趕緊收回手,沒料這傢伙卻極其自然地換了只手,頭歪至另一邊,接著打盹。
孟景春嘴角仍留著口水,沈英嘆一口氣,起了身。
他極小心地從書房走出去,到後院透了透氣。
黑漆漆的,天幕中連顆星也瞧不見。置身這黑暗中,沈英心卻難靜。孟景春將他原先死水般的生活攪得亂七八糟,且竟讓他有了顧慮。
先前不論做什麼,可以誰都不顧及。諸事要如何做,他心中清楚如明鏡。現下他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什麼。知她日後恐遭遇大麻煩,他每每看著她現下無憂無愁,一心只知拼命,便總是忍不住替她擔心什麼。
可這與他又有何干係?孟景春欺君是她自己的事,生死都輪不到他來操心。
沈英狠下心下了這個結論,又轉身回屋。孟景春仍在打盹,他走過去抿了下唇,輕拍了拍她後背,道:「孟景春,醒一醒。」
「唔。」孟景春似是迷迷糊糊睜了下眼,抬袖子擦了擦口水,又「唔」了一聲,索性趴回桌子上睡了。
這是壓根沒醒!
沈英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看著矮桌上那不停跳動的燭火實在頭疼。睡罷睡罷,看你能這般睡到何時。
他吹滅燈,狠狠心不再管她,便轉身回了臥房。
已近子時,沈英卻輾轉反側遲遲無法入睡。興許是白日裡歇了太久,晚上難眠。
又過去半個時辰,書房那邊竟仍是沒有動靜。他扯了毯子走過去,卻見孟景春仍是睡得好好的。這是什麼本事,趴桌子上睡覺竟不會覺得發麻醒過來嗎?究竟是有多累?能睡得這樣死!
沈英本只打算給她蓋條毯子,卻見軟墊太單薄。夜晚地上寒氣重,他猶豫再三,彎下腰去將孟景春抱了起來。孟景春閉著眼蹭了蹭,乖巧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