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血水順著那袖口滴落在藺草蓆子上,一滴一滴很是駭人。沈英索性拿過剪刀剪開她那身外袍,這才看到她手中緊緊握著的那把匕首。他眉頭緊蹙,伸手過去輕輕握住她手腕,啞著聲音低聲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松一鬆手。」
孟景春像是用了太大力氣,手都握得僵了,怎麼掰都掰不開。
沈英不敢太用力,她的手冰涼,且輕輕抖著,好似很冷的樣子。他動作輕緩地將那隻手搓得暖和起來,這才察覺到她抖得沒有厲害,又哄了許久,才將沾了血的匕首從她手中取下。
侍女送熱水進來,沈英倒了碗水,試了試溫度,這才將調羹送至她唇邊:「喝一口暖暖身子。」
孟景春此時意識慢慢恢復,周身痛楚才越發明顯起來。她仍是一聲不吭的,瞬時就側倒在蓆子上,身子蜷縮起來,牙根發緊,頭痛得要命。
張之青背著藥箱匆匆趕到時,瞧見她這模樣亦是嚇了一大跳。
沈英臉色沉沉,一言不發。張之青替孟景春診完脈,小聲與沈英道:「孟大人身子骨弱,哪裡禁得住這樣打,外傷易好,內損卻得好好養著才是。」他又回頭看一眼蜷縮在地上的孟景春:「這模樣恐是已經痛極,今晚上怕是不好過。現下已是有些發熱,晚上得多看著些才是。」
他自藥箱裡取了一罐子藥出來,囑咐沈英道:「溫水送服,先吃一粒,過兩個時辰再吃一粒。我回府讓小僮抓些藥來,等明日退了燒,再煎給她服。」
他正要告辭,沈英卻一把搭住他,很是難得地多問了一句。
以往張之青囑咐得再少他都嫌囉嗦,總說自己有數;現下卻反倒問有沒有什麼別的需注意。這情境張之青看在眼中,卻也是明白了幾分。沈英對這姓孟的丫頭,竟已是真上心……只是,有人能走進他心中是好事,可之後這艱難,實在是說不準。
張之青便寬慰他道:「無妨的,孟大人身子骨雖弱,可到底是年輕,並沒有大礙。」
待張之青走後,沈英餵了一粒藥丸給她服下,扶她坐起來,輕聲與她道:「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罷。」
孟景春不應聲也不點頭,她渾身痛得厲害,只想著躺下就睡。
沈英喚了侍女進來,翻出一身乾淨中衣,囑咐那侍女小心替她洗澡換衣,便推門出去了。走廊里灌進滿滿的風,夾雜著潮濕水汽,讓人從頭到腳都冷得發疼。
他心中竟生出一絲退隱的念頭來。若孟景春這木頭願棄官不做,他倒甘願帶著她離開這早就令人失望的朝堂。
等了許久,那侍女才出來,懷中抱著的盆里放著孟景春滿是血污的衣服。
沈英小心推門進去,孟景春蜷在床榻上,小小身子縮在那寬大幹淨的白色中衣里,背對著他,頭髮亦是剛剛洗淨,還是潮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