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春自然知這小子不信自己剛才所言,但她一時又想不到更好的說辭。牛管事站在門裡不急不忙地開了口,同白存林道:「這位大人,今日府上確實設了宴,大人可是接到了相爺的帖子,也是來赴宴的?」
孟景春心中默禱,最好白存林這廝知難而退,可千萬別進府,沈府的晚飯現下雖然每日都翻著花樣,但絕對不會超過六個菜,要說是設宴實在是太勉強了,何況哪裡來的舅舅?總不能隨便抓個小廝就認舅舅!肯定會穿幫!
白存林橫了心,也不知是哪裡借來的膽,竟說道:「我是與這位孟大人一起的。」
孟景春恨不得跳至一旁說根本不認得他,沒料牛管事卻面不改色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邀道:「既如此,兩位請。」
孟景春臉上竟面露焦躁之色,牛管事步子走得飛快,行至前廳門口,卻止住了步子,臉色沉靜地與他二人道:「請二位稍等。」便轉過身敲了敲前廳的門,先進去了。
往日裡因沈英總是回來得太遲,都直接回後院,前廳的燈是點也不會點的,今日卻燈火通明,實在是令人覺著奇怪。孟景春心中咯噔一下,莫非今日當真有客到?
---
☆、【三六】一桌戲
不出所料,孟景春一進屋,便見屋中已是坐了另外兩人,沈英抬眼看了看她,又看到她旁邊的白存林,臉色淡淡:「坐罷。」
白存林瞧屋內這架勢不由愣了愣,對面坐著的竟是宗亭,而另一人已是龐眉白髮,以他的資歷,實在認不出是哪位高人。
看那老先生的歲數,肯定不是孟景春舅舅輩的,難道……她舅舅是宗亭?!白存林被嚇了一大跳,要真這般,孟景春在朝中的後台居然這樣大,真是不能小覷。
他亦聽聞宗亭被外放柳州一事,心道畢竟是重臣,犯了事竟也沒有受重罰,先前入台獄鬧得人盡皆知,末了竟是雷聲大雨點小,居然外放了事。
而且……竟然臨走前還到沈英這裡來赴宴!他不就因為沈英捅出了簍子才入的台獄嗎?如今兩人好似一點芥蒂也無,表面關係看似好得不得了。
白存林胡思亂想著,沈英已是開口同孟景春道:「這位是前大理寺卿朱大人。」
孟景春剛剛拿起來的筷子竟然啪地一聲落到了地板上,她回過神連忙低頭撿,卻跟鬼附身一般怎麼也撿不好。侍女俯身將那筷子拾起來,又重新遞給她一雙新筷子,低頭退下了。
對面坐著的便是朱豫寧,這個斷過無數案的前大理寺卿,便是朱豫寧。孟景春有些手抖,都不敢往桌案上放,只收在寬袖中緊緊攥成了拳。她有好些話想要問這朱大人,可這情境之下,她卻是一句也問不得。
沈英面上淡淡,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似乎與她疏遠得很。孟景春當真已許久沒見過他這樣子,此時才頓悟到他其實沒有變,他對外人一直都是這個模樣,只是這些時候她與他走得太近,見過他笑臉愁臉,才忘了他以前是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