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春不吭聲,握起筷子便低頭吃飯。朱豫寧卻對白存林與她道:「聽聞兩位是今年的榜眼與探花郎?如今都在哪裡做事?」
白存林作惶恐狀回道:「晚輩白存林,現下在工部任職。」
孟景春臉色略灰:「晚輩……孟景春,大理寺評事……」
「大理寺?」朱豫寧撫須淡笑,「在大理寺做一八品評事,委屈探花郎啦。」
孟景春頭低著,沒有回。
沈英看她這模樣,心中已是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朱豫寧恰在這個當口回京見舊友,今日撞到他府上,又恰逢宗亭前來道別,真是湊了一堆熱鬧。
她這樣子,分明是想問卻又礙於當下這情境沒法開口。
沈英甚至有些後悔讓她見到朱豫寧。氣氛略是尷尬,宗亭開口同孟景春道:「朱大人是前輩,今日難得遇上一回,若沒有討教一二,日後興許會遺憾罷?」
沈英看了他一眼,宗亭輕笑笑,低頭輕抿了一口酒,無言。
既然宗亭已是替她開了這口,孟景春便想,那就討教一二罷。
她定了定神,臉色沉著,不慌不忙問道:「朱大人任大理寺卿一職多年,見多了各式各樣的案子,必是對律法與人情有著旁人不能及的體會。晚輩斗膽想問一問,朱大人心中,法與情哪個更重?一個案子了結,對案中所謂的惡者施以懲罰,為的又是什麼?」
沈英握著茶盞的手動也沒有動。
朱豫寧倒是一副樂於同後生探討一番的姿態,淡淡笑著:「人道法不容情,條條框框明晰生硬,似是沒法妄動,但終究孤弱。若諸案評斷,棄其中情委不顧,太過刻板亦是不行的。」
孟景春動了動嘴角,卻沒有說話。
朱豫寧接著道:「至於探花郎問的這懲罰意義何在,老夫早年間以為,懲惡是為了使世人明白作惡無好報的道理,而減少作惡。但後來見多了無意義的懲罰,仿佛很多案子最後判一個了結,只是為了了結而已——積在大理寺的案子少了一件,又有事主得了一個交代,只是如此而已。」
他稍頓:「探花郎年紀輕,老夫本不該說這樣的話。但老夫亦是從探花郎這個年紀過來,明白探花郎心中這份熱忱。不光是探花郎如此——」他看了一眼宗亭,又看看沈英:「沈大人與宗大人亦曾是如此。」
孟景春心有些涼,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般,好似很難緩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