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到底是傳聞,孟景春當它傳一陣便過去了,故而也不正面搭理。結果宗亭離京那日,竟當真遣人到大理寺衙門來喊她過去,弄得一群同僚更是確信宗亭是她遠房的舅舅。
孟景春莫名其妙忽然多了個三十多歲的舅舅,實在是百感交集。
宗府中已是空空,宗亭在前廳見了孟景春,給了她一個書匣。孟景春愣了愣,宗亭卻道:「外人道我是你舅舅,你若樂意,我倒是願意認這外甥,只怕有人會不高興。今日喊你過來,是有一物送你。」他看看那書匣:「十餘年前,沈英的舊作,我留了一些,可供你揣摩揣摩。」
孟景春猜不透他這意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書匣。宗亭唇角輕彎,說得不急不忙:「後生們都未見過當年連中三元的沈狀元意氣風發的樣子,現在想起來……」他微微眯了眼:「當真是,惹人艷羨……」
孟景春看著那書匣,有些愣神。
宗亭瞧她一眼,接著道:「但不知怎麼,他卻好似沒臉再回頭看以前的自己,舊作能毀的都毀了。外人竟傳出他生性涼薄孤寡的說法來,實在是大誤會。」
孟景春又想到了那株空心樹,她回過神同宗亭道:「那大人何不將這些都交還給他,反倒給下官……」
「他若知道我還存著這些,必然得同我翻臉,興許又會燒得一乾二淨。至於為什麼給你,我想了想,自己外甥寄人籬下,自然得握點東西在手裡。他若是哪一日要趕你走,你便說『若不讓我接著住,我便將這舊作到處宣揚』,你再看他敢不敢趕你出門。」
「宗大人又何必……」
宗亭笑笑,看她一眼:「因你是我外甥啊,我宗亭怎會捨得讓外甥吃虧?」
孟景春嘴角輕抽,頓時無話,抱過那書匣想要告辭,宗亭卻遞了一封信給她:「最後一件,將這信轉交給他,讓他當著你的面拆。」
「……」孟景春心道宗亭為人行事當真是古怪,實在是比沈英還要難揣。
孟景春已是抱著書匣和信轉了身,宗亭卻在她身後慢慢說了一句:「沈英這些年雖藏著赤忱看上去已毫無生機,但卻也是個難得的人物,你心中自然明白我的意思。若能抓住,切莫再放過。」
孟景春心中咯噔,宗亭這暗示已太明顯,不僅猜出她是女兒身,且還知她與沈英之間那微妙的情感。她一句話也沒有說,低著頭便匆匆離了宗府。
她一回府便打開那書匣翻了翻,雖只是大致瞧了一遍,卻也能察覺到這文章主人的熱忱。的確是少年人的志氣,實在很難與現下的沈英聯繫起來。
孟景春略感慨一番,籠中鸚鵡又開始撲騰,一通亂叫,孟景春收好書匣,將書信收進袖袋,拉開房門,卻見桂發站在門口搖頭晃腦。孟景春關好門,蹲下來捧著它的臉揉了揉:「不准嚇籠子裡那隻膽小鬼,快去後院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