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管事似是一眼看穿她的疑惑,道:「炭敬這些小來小去的,朝廷本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不收反倒不好。」
這樣……
孟景春摸摸後腦勺,有些尷尬地抓著那封信往後院去。
她只一介小吏,自然還看不懂朝中這些往來,便不糾結於此。她更疑惑的,是方才丁州牧說已經摸清楚韓至清一案中被放女眷的去處。
是沈英特意叮囑丁州牧去查的?
沈英又為何要查這個?他自己都說韓至清一案在三法司會審後便已了結,那他差郴州州牧再查就毫無用處。
但沈英又豈會做無用功,孟景春抓著那信,苦琢磨半天,還是忍住了未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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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月過得尤其慢,孟景春在府中實在覺著無趣,巴不得趕緊回衙門做事。已快到正月十五,府中仍是陸陸續續有人前來送禮。牛管事很是大方從容地替沈英收著禮,看得孟景春很是心驚。
但聽說左相府中收禮收得更是誇張,孟景春這顆沒見過世面的心也稍微放了放。
正月十五將至,孟景春收拾收拾準備回衙門了。好些日子不穿的官袍拿出來洗洗曬曬,疊整齊了待穿。
收拾停當,她又好奇地打開了沈英掛放官袍的柜子,從第一件翰林袍往後,一直到現在的丞相紫袍,一件件整整齊齊掛著,當真好多。官袍上的團花繡紋,從徑一寸的小朵花到如今徑五寸的獨科花,她似是能看到一個十六歲青澀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掙扎與難處。榮光是給旁人看的,苦楚都只能自己咽。
她站在那柜子前走了神,真想逆著歲月長徑而行,輕輕擁抱那少年。
正月十五當日,孟景春在府里窩了一整日,百無聊賴。牛管事見她這般,便說今日花燈滿街,應當很是熱鬧,不妨出去走一走。
孟景春記著小時候,即便是不愛出門的母親,在這一日,也會與父親一道帶上她去街上走走。童年支離破碎的記憶里永遠吃不完的零嘴,花燈流火般照亮通途,香氣馥郁人群熙攘,便絲毫察覺不到冬日的冷。
想起舊事,便更覺府中清淨得令人難過。她松松束了發,將自己裹進厚厚的大棉服里,揣著孔方兄便出了門。越往前走便越熱鬧,夜市里川流不息的人群,頑皮孩童惡作劇一般高興地竄來竄去,豐富的食物香氣勾出了饞蟲,她便停下來吃一碗芝麻元宵,甜膩膩的,吃著吃著便想也不知沈英在楚州能不能吃得到元宵。
他這些年獨來獨往,難得赴宴亦是難得過節,是否會覺著這十一年格外的漫長。
在京十一年,從未回過鄉。孟景春琢磨著,他為何不抽空回故里,且從不與旁人提家鄉的事呢?她在相府住了這樣久,亦是從未聽他提到過一句,似乎連書信往來也是沒有。
她正走神,忽聽得一聲犬吠,便驀地回頭,才發現桂發跟了出來。想來是牛管事怕她走夜路不安全,便讓桂發跟著,她伸手揉揉桂發的頭,將兩枚銅錢結在桌上,便起了身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