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驀然醒過神,看了看她,卻只冷著臉說:「將外袍穿起來,也不怕凍著。」
孟景春臉上笑意倏地收起,耷拉著腦袋去後面將外袍套起來,又走回前面才反應過來:「唔……是相爺替我脫的外袍?」
沈英收拾著案上的東西,頭也不抬,悶悶道:「不然睡得不舒服。」
他好像有些鬧脾氣,孟景春忽然覺得方才不該笑,可她又從未見過沈英這樣子,難得笑一笑又怎麼樣?小氣!
沈英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天快亮了。」
孟景春忍下腹誹,低頭抹平夾領:「我將供單送回大理寺,今日告假回去歇著了。」
「好。」沈英起了身,「路上當心。」
孟景春出政事堂時,天還未亮,值宿小吏都還睡眼惺忪,她低著頭匆匆忙忙離開,沿著清冷冷的御街往外走,石板路上有積雪,踩一腳一便一個坑,鞋子全濕了。她一路走著,竟不知不覺到了陳府門口,她在那門口站了會兒,卻終是沒有進去。依照陳庭方的性子,這時候恐怕誰也不想見,也不知他那糟糕的身體,這一次能不能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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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約莫近一個月,朝中眾人仍是各懷心思,襄王卻已是悄無聲息地進了京。此事並未聲張,除幾位要臣知其行程外,其餘人一概被蒙在鼓裡。
待所有人都知道這事,襄王已在宮中住了好些天。襄王自繼位後再未到過京城,此次進京,隨行的只有封地老臣戎彬及年輕近臣嚴學中。
戎彬當年隨同老襄王去往封地時,才二十七歲,手段狠戾令人聞之生畏,打仗從無敗績,很是目中無人,如今年紀大了,依舊還是老樣子,看誰都不順眼,但惟獨對襄王心服口服,儼然一副忠僕模樣。
而近臣嚴學中更是傳奇,年少時入書院念書,因辯難時言辭太刻薄,先生無法接受,被退學;又入一書院,繼續被退學;再輾轉他鄉求學,仍舊待不了多久就被退學。後來周邊都知道嚴學中此人,再無書院敢收。可這人偏偏聰明得不得了,什麼東西看一遍足矣,小小年紀也很是囂張,最後亦成襄王幕僚,在楚地一待十多年,成為楚地重臣,當了倒插門女婿,夫人極有錢亦很有手段。
消沉了多日的京城,竟因襄王進京又熱鬧了起來。坊間談資越發豐富,孟景春有時在衙門值完夜回府,在早茶鋪吃個茶果都能聽人說得唾沫亂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