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又怎可能辭官不做呢?孟景春看得出他的抱負,她知道他身上有擔子,不可能說放便放下。一走了之不像是他會做的事,即便他對這朝堂已不存太多希冀,可尚有責任在身,如今便不能走。
念至此,孟景春心中竟有一些悵然。
沈英見她此反應,也猜這傢伙已想到了這一層。何時……才能不揣著這些心思過日子?
孟景春轉回頭,視線與之相對,抿了抿唇,只說:「我不貪心的,不著急。」
沈英喉結輕滾,鬆了手,只淡淡應了一聲:「恩。」
孟景春深吸一口氣,臉上綻了一笑,兩邊酒窩淺淺。明明是素淨得不得了的一張臉,卻偏偏……教人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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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督審廢太子結黨謀害二殿下一案,聽聞大理寺一評事先前很是順利地弄妥了魏明先一案的供單,便遣人去大理寺找到孟景春,讓她來一趟。
孟景春拍拍臉,她心道那一日襄王似乎也只是瞧了一眼,應當不至於記得,何況她只是扮作管事而已,又不是重要人物,應當是不要緊。她這般寬慰自己,卻還是忐忑。
見了面,她垂了頭同襄王行了禮。襄王瞥了她一眼,只道:「現下大理寺的人都這般打不起精神?太忙累著了還是嫌俸銀少?」
孟景春微微抬了頭,站直了身子。
襄王看到這張臉,竟一句多餘的話也未說,只逕自拿過一旁卷宗,翻出那供單來,問了一些話。
孟景春心中舒了一口氣,慶幸還好未被認出來。她遂老老實實將如何取得這供單的事說了,襄王聽著卻也不說話,等她悉數說完,才簡略給了評價:「原只是運氣好。」
孟景春黑了黑臉。
襄王又淡淡補充一句:「運氣好也是本事。」
孟景春忍不住腹誹,何必拆著說,連著說完不是很好嗎?
他將那摺子放回案桌上:「沒什麼事了。」
孟景春這才如釋重負地行禮告退。
然她剛走到外頭,便瞧見沈英走過來。沈英未與她打招呼,她也很識趣地低頭匆匆走了。
近來皇帝龍體欠安不問政事,這幾日已全權委託給襄王處理。遇上重要的事,沈英亦是要遞呈相關摺子得襄王批覆。
他進屋後不卑不亢地行了禮,將摺子雙手遞上。襄王接下,卻也未翻,見他這個模樣,一句話也未說。
沈英道:「殿下若無要事,容臣告退。」
襄王將摺子擱在案上,語聲緩淡:「讓大理寺評事與你做府中管事——」微微抬了眼:「你好本事啊。」
沈英波瀾不驚地慢慢回他:「孟評事與宗亭有些淵源,宗亭離京前曾與臣商量過能否讓他在臣府上住一陣子,便不知不覺住到了現在。又因孟評事不願白吃白喝白住,閒時便幫忙做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