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管事裝不知情,道:「方才老爺回來了,喊少爺過去一趟。不過少爺這麼晚不回房歇著……這是……」
「有些認床,起來走走。」
沈英答得甚是自然,宋管事不好多說什麼,便道:「那少爺儘快往主廳去一趟罷,老爺還在等著……」
「知道了。」
沈英也不再與他多說,從從容容往主廳去。臥房內的孟景春也是穿戴整齊,拖了一會兒時間,這才出門。
沈英剛到主廳門口,就見有東西摔了出來。他低頭一看,竟是一包袱。
沈英俯身將那包袱拎起來,不急不忙地進了廳。
剛走進去,便聽得一通劈頭蓋臉的罵聲:
「回來做什麼?帶上你以前留在家裡的東西,這回滾得徹底些,別回來了,我沒你這個兒子。」
沈英提著那包袱,抬頭看了看主位上坐著的那人。十餘年未見的父親,已是狠狠地發福,整個人肥了一大圈,臃腫地坐在椅子裡,此刻臉色頗有些氣急敗壞。
「我的確是要走的。」沈英冷冷靜靜的聲音像一盆冰水,陡然間就將這火給澆熄了。
一旁坐著的沈夫人略有些看不下去,道:「十餘年沒見何必這個樣子?老爺還是消消氣罷。」
沈英面色如常,語氣平緩道:「知道您生氣,但這氣積攢了十餘年,也不該是只是這個樣子。若覺著我真不是東西,您打我一頓也好。這次我回來,並不是忽然認為您以前做的那些事是對的,只是——您是我父親,而我即將成婚,這是無論如何您都應該知道的事。」他稍作停頓:「以前我招呼都不打一聲便離了家,的確是不孝,兒子不求原諒,但人生在世,總揪著以前的事而不顧當下,有些本末倒置。」
沈老爺本還欲發作,卻見沈英與十多年前實在差了太多,一時竟也不知說他什麼。雖然他那骨子裡的執拗還在,可到底是冷靜了許多。
沈英又道:「您這些年往寶豐戶頭上存的那些銀子,我亦收到了。難為您擔心我在京城會過得不好,我過得很好,這筆錢沒有動過,銀票帶回來了,這筆錢還請您為我置辦聘禮。」他稍稍頓了頓,看了一眼沈夫人,又說:「雖然我也不想便宜董肖佚,但她今日既然認了侄女自升了輩分,這聘禮便往董府送罷。」
沈老爺壓根不知道這茬,忙看向沈夫人,問她什麼意思。沈夫人便將董肖佚認了孟景春為侄女的事說了,且又說婚一成,沈家與董肖佚從此便是親戚了。
沈老爺甚高興,董肖佚此人官位做到這程度,從來都拒禮不收。以前沈家給她送了好些回,都被悉數擋在了門外,而這會兒竟能名正言順地往她府里送大禮,真是十年河西十年河東。
沈老爺高興歸高興,臉上卻還是端著的:「我給你存那些銀子,不是怕你過得不好,不過是錢太多了沒處放。」
沈英也不多說,這個死要面子又幼稚的爹他太清楚了,除了早年間他做的那些齷齪生意,這個老頭子也並沒有旁的招人討厭的地方。
沈老爺仍是端著臉問:「哪天成婚啊?新媳婦是哪裡人啊?怎麼就跟著你一同到楚地來了?」
沈英一一作答,省去了孟景春女扮男裝考功名這一長段,其餘的說了個大概,也算是交代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