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又何必,十幾年的官做下來,到如今她對權勢早已看透,縱然大權在握能翻雲覆雨,可也只能這樣了,一輩子為臣,做他的棋。
她沒有給出回應,只稍稍掙開他,俯身將外袍拾起來,不急不忙往身上套。
他順應她的意思,拿過地上的腰帶不容抗拒地給她緊緊系好。她眼也未抬,眸色漠然地將發重新束好,都快走到門口時,又止住步子,聲音淡淡道:「廢藩之事還是儘快為好,上月我離開時已有不好的動向了,最近興許便會出么蛾子。」
話音剛落,她已面容平靜地推開了門。門外連原先站著的內侍都不見,走廊里有大風湧進來,天陰了下去,沒想到已經是很涼的天氣了,周遭竟有孤獨的肅殺之氣,讓人覺著冷。她低著頭匆匆忙忙下了階梯,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宮外走,可似乎是走了許久,才到宮門口。
這京城宮殿,比楚地難進亦難出,更像個籠子。這世上沒有意思的事有很多,將自己圈進籠子裡便是其中一件。
她尚記得年少時的抱負,有心時報效故土造福百姓,倦時便攜書劍獨自走天涯。所謂□不過是掌中無聊遊戲,她那時覺著自己無情,覺著自己本來就不是長壽的命,便以為世間緣分均是轉頭皆忘。如今想想,十幾歲的想法卻是天真透頂。
董肖佚忽自嘲般淡笑笑,剛出宮門,抬頭便瞧見了沈英。
沈英好整以暇地負手而立,側過身看她一眼,卻只得董肖佚一句:「有事?」
沈英臉色淡淡,一副波瀾不驚的老樣子:「我總得拿回之前給你的腰牌。」
董肖佚陡然想起來她方才穿衣時壓根沒見到那塊腰牌,誰知道被丟到哪個角落裡去了?她低頭摸了摸腰間,臉一熱,抬了頭卻面色平靜:「似乎是被方才那位內侍拿走了。」
「哦?」沈英又道,「內侍怎這般不懂規矩?這腰牌朝中不過兩塊,又不是尋常物件,他如何能隨意拿走?」
董肖佚抿了抿唇,不想同他多費口舌:「陛下的意思。」
沈英眼角輕壓:「這樣啊。」擺明了一副「別睜眼說瞎話了我什麼都知道」的模樣。他見董肖佚臉色沉了沉,便又道:「董大人去哪裡?不如順道我送你一程。」
董肖佚瞥了一眼宮門口那馬車,極冷淡道:「驛館。」
沈英不多言,只待她上了馬車,這才隨口緩緩問道:「若往後一直要住在京城,難道要以驛館為家?」
董肖佚此時很倦,稍稍靠著車廂內壁嘆了口氣:「沒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