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重新寫案卷,不知不覺便忙到傍晚。嚴學中過來喊她一道走,她上了馬車便也不與他說話,過了許久,嚴學中才道:「聽聞你先前認過一個舅舅?」
舅舅?宗亭麼!
孟景春尷尬回:「算是罷。」
「那位宗大人似乎回京了。禮部尚書致仕,宗大人替了這個缺。」
「何時的事?」
嚴學中偏頭看她一眼:「回來有一陣子了,接任卻是昨日的事。你未去見過這舅舅麼?」
孟景春與宗亭到底只有幾面之緣,談不上熟悉,當時宗亭一廂情願想做舅舅,自己也沒當真表過態。
孟景春道:「姐夫如何忽然提起這個?」
「隨意問問。」
孟景春心道,依照嚴學中的性子,怎可能只隨意問問,宗亭接任禮部尚書,再一次回京必然是有理由的。如今朝中新舊更迭,老臣紛紛致仕退隱,放眼望去儘是新臣的天地。
她忽想起早晨時沈英同她提到的禮部秘密趕製女朝服之事,若宗亭接任禮部尚書,那勢必也知道這件事。朝中莫非真要有什麼大變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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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春這預料並沒有錯,不過是短短三日後,陳韞致仕,從此左相之位空缺。就在朝中眾人皆以為沈英會往上再爬一爬之時,一道任命詔書卻隨之公之於眾——
拜楚地重臣董肖佚為當朝左相。
那些不知董肖佚已進了京的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任命簡直覺得不可理喻。何況宣讀這任命詔書時,董肖佚那廝竟是不在場的,這世道真是荒謬極了。
這任命被一群老匹夫噴各種不懂規矩不循禮制,但又只能私底下嘀咕,實在沒人敢站出來當面反對。先前新皇對太子餘黨的打擊手段實在太過狠戾,嚇得一群老臣不知收斂了多少。
第二日按說董肖佚總該出現在朝堂上了罷?結果其餘朝臣均到齊了,卻也不見新丞相的影子。沈英同排的位置竟是空空蕩蕩,新皇的臉色瞧不出任何不滿意。
例行參劾結束後,似乎沒什麼事了,群臣便等著下朝。
殿上趙公公見狀嘆口氣,正要宣退朝之時,卻見殿門重新打開,董肖佚不急不忙神情極為淡定地進了殿。
她一路走到御座前,在沈英旁跪下行禮:「臣董肖佚參見陛下。」
殿中一陣騷動唏噓聲,甚有人都快驚得掉了眼珠子。眾朝臣驚訝的並非是董肖佚這般目中無人行事不循禮制,而是她今日所著,竟是一件眾人見也未見過的女朝服。尋常朝服多寬鬆,然這件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腰身,加之董肖佚並未束胸,身姿又格外挺拔,她女子身份更是一目了然。
新皇語聲平靜道:「愛卿平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