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肖佚眯眼看了看頭頂日光,脖子略是酸痛,她只淡笑笑:「可方才你那樣子,好似事先就知道一般。」
沈英略自嘲:「不這樣又能如何?難道讓你一個人冷場。」他輕嘆口氣:「到底沒料到,會這樣倉促,覺著有些快了。」
「快些不好麼?」董肖佚瞥他一眼,「你年紀已不小了,你母親及沈時苓一直期望沈家有後,但你家那位小嬌妻如今卻在大理寺混著,別說有孕生子了,就連日子也是提心弔膽地過。何況,你等得及,她未必。」她忽輕嘆一聲:「女子易老,最好的辰光也不過就這幾年。」
沈英沉默,與她一道往外走。她這身朝服顏色暗紅,雖不張揚卻隱隱透著壓迫感。她與新皇是同一類人,卻彼此吸引直到難捨難分。
又走了一段,即將分別時,沈英才道:「但如此一來,朝中只知你受寵,甚至以為你氣焰囂張不可一世,不怕麼?」指不定隨即就會有董肖佚妖言惑上這等流言傳出來,且朝中人心險惡,又有誰能料到會發生什麼。她不過一介女流,且現下孑然一身,連個隨從也沒有,簡直是防不勝防。
今日這一出,是將董肖佚推到了風口浪尖上,一時間她便成了眾矢之的。
董肖佚卻看得很淡:「當年是我不顧後果非得做官。人既有膽識去做這般有違舊制的事,便也應有膽識承擔後果。拿你們家那位來說,我想她也曾想過被揭穿後的下場,且那時定然也已將生死這種事置之度外。這十多年,我已按自己的想法去活了,就算現下被暗箭所傷,也沒什麼大不了。何況這件事並非陛下推著我去做,而是我自己的打算,他並沒有反對的理由。畏手畏腳成不了事,倒不如搏一搏,賢侄以為呢?」
最後還不忘在口頭上沾一沾沈英的光,她說完淡笑笑:「扮了這麼些年男子身,我已是倦了。也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如今越發想做回應該做回的那個樣子。有時我想,能安心相夫教子亦是人生幸事,現在這樣撞得頭破血流只為博一時風光其實也無趣。」
沈英耐心聽她說完,末了也只說:「不過是求不得。」
董肖佚聞言,卻沒有再回他。人生在世,一旦產生選擇便必然要失去另外一種可能。選擇是單向的,若想兼顧必然要付出更大代價,且這代價並非人人承受得起,就算可以負擔,卻未必能兼顧得多好。
一句求不得,正好戳中董肖佚的心。
沈英不再與她多言,竟同她作了個揖,這才不急不忙出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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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春得知這件事已是到了下午,徐正達估計是實在忍不住,嘀嘀咕咕與推丞大人說了此事,這才弄得大理寺人盡皆知。趕製女朝服這件事她是知道的,故而也不意外,只是同沈英一樣,她也覺得此事太突然了,不由擔心董肖佚。
手上事情做得差不多,她想趁天色早去一趟官舍找董肖佚,卻被嚴學中一眼識破。嚴學中道:「早些回去,莫去叨擾那個人了。」
也是,見了董肖佚她甚至都不知該講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