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董肖佚忽然看著他笑了笑,「感覺你對朝中這些事情已經倦了,如今像是強撐著一口氣,我來接手之後,你便整個人都鬆了口氣。你今日嘮嘮叨叨說了這麼許多,好像急著明日就走一般。」
沈英聞言只淡笑了笑,未做解釋,復打開簿子,低著頭淺聲道:「董大人想多了。」
「我是不是想多了你心中最有數。」董肖佚大約能體會他的心情,倦怠卻強撐著也不知意義在哪裡的心情。
氣氛一陣沉默,沈英不急著與她繼續說下去,自匣子中取出一枚章遞給她:「這印信本是陳相所管,現下也交給董大人了。」
董肖佚接過去,那冰涼玉石握在手中只過了一會兒便帶上了體溫。
沈英起身給她倒了一盞茶:「有些涼了,將就喝罷。」
董肖佚抬頭看他,忽道:「少年時你一腔抱負,現下做了這麼多年的官,實現的有多少?」
沈英神色倏地頓了頓,沉默半晌坐了下來,只緩緩說了一句:「有那麼幾件。」
「足矣。」董肖佚輕嘆出聲,背往後靠,神情略顯慵散:「人生在世能做成這樣的幾件事已是了不得的成就,史官那兒指不定都會記上幾筆。念書時你那樣聰明,固執得好似有自己的主見,現在看你這樣,當時的所謂主見卻又好像是——「要離開楚地,要成為與父親不一樣的人」這樣單純的願想而已。」
沈英偏過頭看一眼角落裡堆積如小山的摺子,眸色黯了黯,轉回過,卻又只是淡笑笑。年少時以為離開楚地的最好辦法便是考出去,覺著一腔熱血的最好實現方法便是做官,那時的因,造就了今日這樣的果,如今細想,卻覺根本不能推究。
「餘生還長,有打算嗎?」
沈英沒有答她,將手邊另外兩本簿子遞過去:「先看完這些再說罷。」
董肖佚接過來,瞥了一眼他眼角,忽感嘆道:「你看起來比我年輕。」
沈英頭也沒抬:「本來就比董大人年輕。」
董肖佚笑笑:「一歲而已也好意思說比我年輕……」
「姑姑輩,且快成姑奶奶的人,還計較年輕不年輕麼。」沈英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透著小心眼。
董肖佚關注點卻在「姑奶奶」上,她倏地坐正,臉上竟有喜色:「孟景春難道已經?」
沈英似是詐贏了般,卻說:「只有這個打算。」
董肖佚聽了也只說:「你小心雷聲大雨點小。」便低了頭翻開手中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