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不過留了一盞羊角小燈,透過淡青色的紗帳,可以看到許櫻哥背對著他面里而臥,似是早就睡熟了。張儀正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慢慢走到chuáng前坐下。
許櫻哥悄悄睜開眼睛,這張雕花填漆chuáng乃是她做姑娘時用的,實在不寬,她一個人便占了一半,張儀正再坐下去更是半點空隙都沒了。帳子再垂下,便覺整個空間bī仄得很,便是呼吸也有些不暢。她當怎麼辦?是表示關心,還是繼續裝睡?許櫻哥想了許久,終於是在張儀正掀開被子準備躺下的時光坐起身來,也不多言,先就取了塊帕子蓋上張儀正還滴著水珠的頭,先替他擦去水漬,再輕柔地拿捏起xué位,輕聲道:“既是病著,就不該濕著睡覺。身體重在保養……”
張儀正不語,微閉了眼睛靠在她懷裡,安靜順從地任由她捏著。許櫻哥也就不再多言,沉默地忙碌著。帳後的金漆香鴨吐出的百合香甜美迷人,窗外安靜如斯,又有月華似水she入窗內,氣氛安寧而美好。
張儀正突然低聲道:“先前那對葫蘆是你的?”
許櫻哥的手微微一頓,毫不遲疑地道:“是。”
張儀正又道:“怎會藏在樹上?是否裡面有什麼故事?”
第135章旨意
從前的故事麼?許櫻哥垂眸低聲道:“不過是個小時候的小玩意。葫蘆,福祿,聽說是掛在樹上便可有福有祿。想嫁個好人,想過安寧的平穩日子,於是就藏了。”
想嫁個好人?想過安寧的平穩日子?張儀正譏諷地翹起唇角:“誰和你說的這種鬼話?你那般聰明,居然也會信這個?看吧,結果真不幸呢,遇到我這個混蛋。”
許櫻哥垂下眼默默整理著被子,並不搭話。
張儀正坐直身子伸出手,放柔聲音道:“給我看看。”
許櫻哥微微蹙起眉頭:“沒帶在身上,一時想不起放在哪裡了,明日再尋好麼?”
張儀正看她兩眼,猛地起身下chuáng,直奔妝檯將她的妝盒用力拉開,翻找許久後拎出那葫蘆來,得意洋洋地道:“這不是?”
他這時候倒是挺聰明的。許櫻哥撐起又緩緩坐下去,微笑道:“原來是放在那裡了。”
張儀正一邊把玩,一邊打量著她的神qíng,笑道:“你哄誰呢,欺負我沒見過銀子?放在樹上多年的東西,還能有這般光鮮?”
許櫻哥笑笑,並不解釋。
張儀正隨口道:“你嫁的人是我,福祿都在我身上,就給我吧。”
許櫻哥垂下眸子,握緊拳頭,唇角露出淺淺一個微笑:“三爺要是不嫌這東西粗糙,又有什麼不可以的?上頭的結子有些舊了,等我新打了結子再給你如何?”
張儀正默了片刻,突然有些意興闌珊,隨手將那對葫蘆扔回妝盒裡,回到chuáng上躺下一口chuī滅了燈,淡淡地道:“睡吧。”
許櫻哥側身向里,聽到身後的張儀正微微打起了鼾,眼角由不得的濕潤起來。可也不過濕潤而已,她用力擦gān眼淚,閉上眼睛認真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一夜風疾,一夜花落。天色微明,許櫻哥從夢中醒來,才翻過身就對上張儀正的眼睛,他就在那裡看著她,也不知看了多少時候,見她看過來,非常自然地道:“明日便要誓師,府中事qíng太多,我們今日便回去罷。”
許櫻哥想了想,點頭道:“好。”
他實不願在這裡久留,張儀正隱然鬆了口氣,撇開眼起身下chuáng:“宜早不宜遲,這便使人收拾東西。”許櫻哥應了,將睡得鬆散了的髮髻打散,用手指輕輕梳了兩下,出聲喚人。
燈光亮起,張儀正沉默地盥洗梳頭裝扮,其間不曾說過一個字。許櫻哥驚訝於不過過了一夜,他便變得如此沉默,少不得多看了他幾眼,卻見他眼睛微腫,眼裡有血絲,一臉的晦暗,便道:“可是夜裡睡得不好?”
張儀正一怔,隨即飛快道:“你這張chuáng這麼窄!哪裡夠睡!都是你惹的我,看看我這雙手,這幾日都不敢見人了!也不知道讓父王母妃知曉,會怎麼看待你這個賢良大度的兒媳婦!”
這樣才正常,許櫻哥笑了起來,也不理睬他如何的張牙舞爪,取過藥膏拉了他的手替他上藥,張儀正卻也不掙扎,攤著兩隻爪子由她收拾。
不一時,綠翡進來道:“老爺天不亮就進了宮,夫人這時候已經收拾妥當了。”
許櫻哥便拉張儀正起身:“快些,該去請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