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問:"什麼人?"
"一小女孩兒。"侯小東不懷好意地笑,"厲擇良啊,我可是怎麼都沒想到啊,平時我們的系花都不能入你老人家的法眼,原來搞了半天你是對幼齒有興趣。"
他回去沒見有什麼人,於是進了屋子關門做飯看書。
到了中午,他準備去超市買東西,穿上大衣打開門的時候卻跌進一個人來,卻是寫意。她好像一直靠坐在門前,幾乎睡著了,所以一開門便摔了個四腳朝天。
她仰躺在地上,倒著看到他以後,愣了愣,然後突然就癟著嘴哭了,"阿衍--"
她背著媽媽輾轉地從城來,從車站問到學校,從學校問到寢室,再從他室友那兒問到了這裡的地址。昨天在這裡蹲到天黑,幸好二樓的大嬸幫她找到旅館住了一夜,早上起來買了零食又開始在這裡蹲點。
哪知他已經回來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手伸在他的大衣裡面去,環住他的腰,哇哇大哭。
十五、六歲的人獨自趕了一千一百公里就為了來看他。一個人千里迢迢走到陌生的城市,除了他以外什麼人也不認識,眼看天黑卻還沒有著落,心裡肯定很害怕吧。可是她卻一直忍到看見想見的那個人的時候才哭出來。
"餓了沒?"他問。
"不餓,零食都吃撐了。"
"你爸他們知道你來?"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支支吾吾地說東扯西。
"他們知道還是不知道?"他加重語氣又問了一次。
寫意最後還是老實jiāo代,"他們……不知道。"
他聞言,立刻拉起她就要送她回去。
"不要。"寫意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她一抹眼淚,仰起倔qiáng的臉蛋,又說:"他們吵架了,還要我叫任姨叫媽媽。我才不想回去!"
他停下來,回過身,默然地看了看她。才半年不見她就長高了不少,脫了些稚嫩。
他知道她是沈家的私生女。其實他一直比較敬佩沈志宏,只是沒想到事業如日中天的沈志宏,在感qíng上卻有一筆糊塗帳。
他一邊和沈家那邊及時聯繫,一邊照顧了她。
白天他去上課還帶了個小小的拖油瓶。一進學校大門,他就下令:"我走前面,你在後面跟著我,但是不准跟我講話,知道麼?"
她像小jī吃米一樣直點頭。
她明白要是她有丁點兒不聽話,第二天鐵定就會被送回家去。
幸好當時他們管理系幾乎都是上大課,百來號人,同學都認不全。她一個人被他安排在大教室最不起眼的小角落裡,埋頭做著姓厲的家庭教師布置的作業。
只有那位城老鄉侯小東才知道這個秘密。
"小寫意啊,"侯小東說,"我們不做作業了,下午猴子哥哥翹課帶你去坐海盜船。"
寫意一聽,兩眼放光,"海盜船嗎?我以前……"她本來很興奮話說到一半,便看見他掃過來的目光,卻又垂下頭去說:"我……還是喜歡做作業,阿衍也是為了我好,我不能給他添麻煩,只有好好學習才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來報答父母。"她非常有覺悟的將這一席話倒背如流。
他聽見以後,滿意地收拾東西,領她回家。
卻不想,寫意中午吃飯不小心將衣服濕了個透心涼。她換上他的衣服,長的不像話。他只好帶著寫意臨時買點衣服。他又不太好意思去逛女店就叫上侯小東一起。
侯小東說:"難得學習委員居然也會主動拉我曠課,你跟我說一聲,我翹課帶她來不就行了,我不會把她給拐去賣的。"況且這小鬼,jīng著呢。
這時,寫意換好外套出來給他們看,"怎麼樣?"她問。
他摸了摸面料,"料子不太舒服,估計不暖和,換一件。"
她聽話地又進去換。
路上有女孩拿著串兒的冰糖葫蘆,寫意瞧得很眼饞,侯小東倒會察言觀色,立刻說:"小寫意,要吃什麼的。猴子哥哥給你買。"
寫意卻不敢立刻答應,只是怯生生地看了厲擇良一眼,"吃串糙莓的好不好?"
他說:"你吃了又要叫牙疼。"明顯是不同意。
"哦。"
這段對話及時終止。
侯小東站在倆人中間,看看寫意,再看了看厲擇良。
"嘖嘖嘖,厲擇良,不僅是今天,我老早就想說你了。"侯小東搖頭,"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就像一隻生養兒女的老母jī,對下一代保護過度啦。"
後來過了幾天,好不容易等寫意鬆了口,沈志宏急忙就跑來接她回去。上車的時候,她伸了個小腦袋出來,信誓旦旦地說:"阿衍,我明年一定要考到這裡來。"
結果,第一年落榜。
她年紀本來就比其他人小,以前不是笨而是根本沒用心學,幸好補習了一年以後,居然真讓她考上了。
等她好不容易熬到城來念書,他已經大四,正在著手準備去德國。她哭喪著臉說:"阿衍,我好累啊。"追他追的好累。
那個時候,她已經長得很高挑,不再是虎頭虎腦的男孩模樣。看見侯小東也不會規規矩矩地喊哥哥了,都是"猴子、猴子"地亂叫。
"這誰啊,不是厲擇良的拖油瓶嗎?怎麼長成大姑娘了。哥哥我可還記得當年被人硬拉著陪你去買內衣哦。"侯小東戲耍她。
"呸--這種事還好意思嚷嚷,小孩兒的便宜你也占,要是我告訴你女朋友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寫意說。
她骨子裡就不是吃素的,誰也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