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我早說過沈寫意不是一般的女人。厲擇良害死她父親,害得他們沈家家破人亡。如此的殺父滅門之仇豈有不報?"
"可是……她不可能,因為她根本失憶了。她一切都不記得,怎麼可能去找厲擇良報仇呢?"
"失憶?"尹宵微微張嘴。
"她出過車禍,對過去是失憶的。"楊望傑解釋。
"一切都忘了?"
"不是,好像記得一些又不記得一些。"
尹宵聽後,怔了稍許又不可思議地笑了,"這種橋段你也相信?有沒有失憶除了她自己,誰知道。"
"厲擇良,你的尊嚴?"她冷嗤。
"寫晴瘋了以後,你想過她的尊嚴?"
"我父親因你而死,你想過他的尊嚴?"
"我母親去世的時候,你想過她的尊嚴?"
"我開車自殺之前,你又可曾顧全過我的尊嚴?"
她瞪大了眼睛,一句一句的質問他,滿目悲涼卻一滴淚也沒有。
"我曾經是那麼敬你愛你,甚至將你視作我人生唯一的依靠,可是你是怎麼對待我的?你就那樣活生生地剝奪我的一切。趕盡殺絕的時候,你皺過眉頭沒有?你有過遲疑沒有?"
以前等不到他的答案,而今要是等到也無濟於事了。
寫意又說:"其實,你誰也不愛,只愛你自己。"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是演戲。"他淡淡說。
"是。"
"你讓詹東圳陪你演這麼一出,有什麼代價?"什麼代價讓他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來報復厲氏。
"和你無關。"
厲擇良忽然冷嘲,"難道沒有讓你嫁給他?你不是很善於這個麼?"
她咬了咬唇,卻又立刻恢復神色淡然一笑,"厲擇良,再世為人的沈寫意不一樣了,你這樣一點兒也不會激怒我。我和他有什麼協議,不用你cao心。"
語罷,她又去拉開手袋,這一回他沒有再使勁阻止她。於是寫意輕易地掙開他的手,將那個淺綠色的首飾盒拿出來。
這是那日他給她的戒指。
"厲先生,承蒙錯愛,這東西只能送還給你。"
地鐵到站,自動門打開,已經沒有人上下了。
她將東西遞給他,他不接。
"我們一起的這半年裡,你一步一步報復我的時候,有沒有過一絲遲疑?"他問話的時候凝視著她的雙眼。
他發色淺,襯著皮膚有些白,而那雙眼睛也是淺淺的棕色。
可是此刻,眼睛卻變得深不見底,兩邊的眸子似乎著墨一般要將人的心魄都吸了進去。
寫意微啟嘴唇,迎著他的視線,吐出兩個字:"沒--有--"
他聞言,合上眼睛,嘴角微微一抽,竟然笑了笑。
眼眸睜開,滿目悲悽。
那樣的神色讓人刻骨銘心。
寫意再一次將盒子遞到他的手邊,他依舊不接。
她輕輕一鬆手,仍由東西掉到地上。
盒子蓋彈開,那支六爪的婚戒從裡面跳出來,蹦了一下,剛好碰到椅子腳的金屬架上,當的輕輕一聲脆響,隨即落到地上,轉了兩圈,滾到一邊。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下了地鐵。
10--7
寫意一路疾行,緊緊地咬住下唇,雙拳緊握,不小心碰到迎面而來的行人的肩膀,也沒有絲毫減緩她離開那裡的速度。地鐵已經啟動,她不知道他下了沒有,還是繼續又坐下去。
寫意走到街面上招輛計程車,坐到後排。
"小姐去哪兒?"司機問。
寫意沒有答話,似乎根本沒有聽見。
"小姐,您要去哪兒?"司機好脾氣地又問了一次。
"啊?"寫意回過神來,"隨便,你繞圈吧。"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吳委明。
吳委明焦急地說:"寫意,藍田灣……"
"我知道。"寫意打斷他,"替我向喬姐請假。"
"恩?對了,你怎麼還沒到?又遲到了!"
"替我請假。"她又說。
"好,下午來麼?"他問。
"暫時請一天,我掛了。"
寫意將手機放回手袋的時候,看到自己常年帶在手邊的紅色記事本。
她不是大人物,不習慣預先排好每日的日程。但是總怕忘事,所以但凡有什麼重要的約會或者要事、地址都記在上面,隨身攜帶。
記事本裡面夾了一張紙,紙疊成了正方形,此刻正好冒了一個角出來被她看到。她深吸口氣,迅速地將那紙重新夾好。
計程車路過二環路路口的遊樂場大門,遠遠看見有小商販在賣氣球。今天不是節假日,風也chuī得涼颼颼的,可是門口依然很熱鬧,好像是什么小學在裡面搞活動。一排一排的,穿著校服戴著海軍帽的小朋友,前一個後一個地手牽著手朝裡面走。
寫意望向窗外,不禁說:"師傅,就在這兒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