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的伙计给这边报告着情形,频频传话,外加下面群众叫好,斗船的气氛也热了起来。不多时,讲船的跑了上来。只听她绘声绘色地讲起船在急弯是如何漂移,一句话说到“急飞转桨”,方执面前那茶侍用上了招数,也没人碰他,他却突然朝前猛地一栽。
他并没有如愿栽进贵人怀里,甚至还没来得及倒下的时候,他就被一脚踹了出去。他像个木桶似的在空中颠三倒四,倒在地上,刚睁开眼,便见到一道剑光愕在眼前。
方执那黑衣随从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一把剑鞘中拔出一尺长,随时要夺了他的命一般。
一时间讲船的人也停了,飘廊上的人都看着地上的人,寥寥几个看着方执。片刻沉默后,方执后知后觉地笑了笑,她按住随从拿剑的手腕,向张大人道:“家犬不懂礼节,叫各位见笑了。”
肆於这才收了剑,回到后面站着,遮面纱掩盖着面容,让人看不清神情。(於,多音字,这里取wu音。一声,音同“乌”)
没人把这当回事,顶多觉得看了场笑话,地上的人连滚带爬地走了,又有新的捷报传来,张大人催那讲船的接着说,这插曲大概就算过去了。
那边斗船讲得正好,肖玉铎却低声笑方执道:“方老板真是,那小伙计仪表堂堂,何必这样不留情面?”
没等方执回他,郭印鼎便咯咯笑了两声:“方老板洁身自好,岂是尔等能比?”
方执只是笑,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无意叫这些人觉得自己志向高洁,想在梁州商圈里混起来,非得都是一丘之貉……
想到这里,那赛船呼哧呼哧地拐过弯来。这个茶楼位置极好,既能完全看到终点的情况,又能鸟瞰最后一个急弯。这下关心赛局的人都站了起来,要看那些船只准备如何漂移。
最头里那艘亮红色的船率先过来,岸边一阵叫好声,船鼓愈来愈响,人群也开始躁动。接着葱绿的船也来了,这个鼓打得更响。呼声仿佛要掀翻茶楼,一双双手举起来叫好。一切正好,那绛色船却突然乱了阵脚,船桨一阵乱拨,倒像是要停下来。
观众一片哗然,飘廊的这些人也纷纷不满。那些船接二连三止不住,一个个撞在一起,全挤在凸岸那边。方郭肖三人本不关心的,这会儿也站起来想看看状况。
只见船停下的地方,几个人下了水在河里扑腾,河中间一个玉佩上下浮动。肖玉铎看那几个男丁面熟,再看岸边,正站着自己的大公子!他心里暗叫不好,大喊着让听差去把儿子“押上来”。
原是他大公子的玉佩掉入河中,差使家丁游下去拿,这才叫那赛船停了下来。
方执大概看明白了情况,颇有些忍俊不禁。还没来得及笑,却见自己选的船自最边上做贼一样划了过来,绕过这一堆烂摊子,悠悠冲了线。
这一船的人似乎都没想到自己能赢,站起来欢呼不停。方执在上头看得哭笑不得,这下好了,她竟抢了巡府的桂冠。
下面买了这艘船的人寥寥无几,这会儿都没了命地叫好,无所谓赌注的人都到弯道那里看热闹,那么气派的船挤在一块儿,半天还没能分开。
方执和肖玉铎对视一眼,肖玉铎是教子无方,方执则是跟着倒霉。郭印鼎已经坐回去了,看着面前的两个背影,又磕了磕烟斗,笑道:“那老朽就等着二位设宴啰。”
这会儿胜负已分,也到了该撒钱的时候,茶楼的伙计捧着一盘钱袋子上来了,却看肖玉铎正在气头上,问也不敢问。
方执瞧见,兀自做了主,笑道:“还等什么?”
漫天的铜子儿落下去,霎时间底下热闹得着火一般。肖玉铎说要设宴,没等两位大人推辞,方执又请罪要摆酒。当官的喜欢斗船也就是喜欢被这些商人奉承,如今不外乎此,斗船如何就一笑了之了。
看着天色还早,邢老板便张罗着人们去府上赏马术。方执不喜欢这些牲口,心里正犯愁,就听到张大人说要去柔心阁听琴,只是不知晚饭如何安排。
方执便趁机道:“晚饭以少为宜,依方某看,叫柔心阁备些点心便是。”
众人称是,于是一群人分成两边,陆大人一行去了邢老板家赏马,另一些朝柔心阁去了。
柔心阁是专门听琴的地方,阁中阿嬷早得了消息说贵客要来,这会儿引着贵人们上楼,嘴上介绍不停:“……新琴师,绝对是数一数二,说从没有过也不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