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2)

秦阿嬷开门见山,拿出那信交给她:“你先别扰,我瞎字不识,你看看这是谁的信?”

素钗拿了信,先叫上面的“素钗敬启”震了一震。她好生坐到窗前,将信笺细细拆了。里面薄薄一张开化纸,字儿是蝇头小楷,清秀娟丽,看得毫不费力。

就着红烛一行行读过去,素钗心里既像填满盐水似的咸涩,又像熏了火一样迷蒙。她看完,在最后一个字上顿了良久,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阿嬷在她对面等得心急如焚,只见她双眼泛红,却不见她说些什么。忙问道:“说了什么?是方总商送来的吗?”

素钗点点头,将方执准备从中相救的事一句话交代了。这封信是方执送来问她意见,倘若素钗不愿,就赶在子时前随便送件东西到方家,若素钗愿意,就不必回信,等她明日来接。

秦阿嬷也有些动容,商人假心,历来厮混阁中,说要许订终身便千百个不愿意。她找方执说那句话实为无奈,没想到真……

她说这番话,素钗自顾自收了信,她手上叠着,也不知听进去多少。阿嬷说完,她们又静了良久,素钗不看阿嬷,只看窗外孤月,自吟道:“其月虽有瑕,感此付今生。”

素钗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她忐忑,为自己往后不可预料的日子;她自扰,为眼前这看似可选、其实又别无可选的选择;她自怜,为自己漂泊异乡,身在污泥里却仍然身不由己……除此之外,真正让她无法入眠的,却是那百般愁绪里的一丝期盼。

第二日她起得颇早,先将玉琴、笛子、客人送的首饰字画,还有一点自己的私物收拾好。这时候柔心阁已经传开她要走的消息,弄妆的、帮忙的都挤到她这里来。前几日肖玉铎才从这里迎了一位,如今又逢喜事,柔心阁上上下下尽是热闹。

素钗在铜镜前坐着,她一宿思虑,面色难免憔悴。可她只是略施粉黛,无意去遮。方执信上说“一切从简”,素钗心里明白,出手相救而已,自不必违心做戏。

人头攒动,素钗始终只坐在镜前,心里还有些发晕。至少眼下,她不想管身边任何的事,她只等秦阿嬷上来,告诉她“是时候走了”。

所有的愁思,在这须臾的嘈杂里只剩下要见到那人的紧张。这么久以来,她的脑海中已有千万个方执,却不知真正的方执是什么模样。

她的一生大起大落,却都少有这样心跳如雷的时候。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铜镜,思绪早已混沌成一片。

巳时刚过,人声忽然乱了起来。外面吵吵嚷嚷,素钗的心好像要往外蹦,接着隐约听到一句“方总商”,她的心仿佛停了一下。她突然希望这等待再长一会儿,却又想干脆见了面。

但事情并不会等她想好再继续,在她尚且纷乱的时,只听到——

“素钗!快——”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素钗猛地一醒,登时朝门外看去。她的心像花瓣一点点颤动,她眼瞧着,那一堆姹紫嫣红的衣服挤成斗艳的花,眼瞧着,那一堆喧嚷的人色拥成声浪。

她心想这可完了,这么多人,怎么分辨出方总商?她心里慌张,却见一位干净俊美的年轻女人紧接着走了进来。那人梳着一头简式凤髻,穿着一件印花滚边的藕荷色长袍,站在那儿,像一根竹似的那么清秀,长袍直直垂着,轻荡一下,便也随之定了下来。

素钗一见她,心竟静了下来。她看方执,方执也看着她,吵闹中她们匆忙交换了目光,素钗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收拾停当了?”这是方执向她说的第一句话。

素钗点点头,轻轻挽上了方执的胳膊,她们两人走着,后面拿东西的自跟上去了。

素钗不知道叫掌柜满意究竟要花多少银子,只看见柔心阁的一众人都笑红了脸。跟在方执后面,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在这一刻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就这样没有记忆便坐在了车里,雅阁是那样大,马车却这样小,她和方执对坐着,膝头几乎要抵在一起。这么久以来只能隔着围屏相见的人,就这样和她对坐在了马车里。

方执原本朝外面看,离开这条街,便看向素钗了。马车左右颠簸,她却始终从从容容的,安抚一样,她开口道:“想请姑娘来舍下做琴师,多有得罪。”

素钗能想到她说任何一句话,就是没料到这一句“多有得罪”。她很轻很轻地摇头,一直摇头,也不知为什么,两行泪不由分说地掉了下来。

泪眼朦胧里她仍看着眼前的人,好几个瞬间她都以为方执会向她伸出手来,可最终什么也没发生。细腻如她,此刻倒莞尔一笑,她心如明镜,泪滴啪嗒一下掉下来,仿佛落进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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