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真方儒诚夫妇皆爱水,因此,万池园集天下之水景,湖、流、溪,甚至瀑布兼有。园中水常年流动,引自衡湘又流入衡湘。水中藻荇交横,动静兼有,鸭是宫廷池中的凤头鸭,鹅是从黑江带来的黑天鹅;水上桥、折、亭、廊……凡能建于水上之景,皆纳于万池园中,其中万般关联,星罗棋布,美不胜收。
景色之中,又有宅院十几处,山石依水而生,草木傍水而栖。春有百花争艳,夏有榆杨成荫,秋有枫林尽染,冬有傲雪寒梅,花草论季而换,四季皆有美景。
素钗来时匆忙,只记得进门便是一处上水石,似乎走过了几座桥、几条廊便到了这个院子。
此院靠东有一间起居室,名“看山堂”。屋门正对着一处片石山,下有一片小湖,假山里有暗溪,莫约能听到流水喈喈。站在院中看,北侧是一个月亮式的院门,南侧花木背后是一个小廊,连着一个小亭子,牌匾已被人摘下,等她亲自再命。
到看山堂里,三个小间由木窗隔开,最左最右放着一高一矮两张床,另有雕花楠木妆台、金丝镶花铜镜、脂玉香木四脚圆桌、三面苏绣镂云围屏等等陈设,看着极新。窗开东墙,朝外看去,便是远处矮矮的一层山。
整个院子幽静淡雅,清香怡人,家丁来来往往地帮忙收拾东西,素钗坐在交椅上,望着那远山,心中五味杂陈。
方执为她选的丫鬟名为红豆,年龄和金月差不多大。她服侍素钗用过午饭,便叫她先好好休息一番。
素钗已坐在床上,房那边的矮床被木架遮蔽得不大能看清,但她看着那边,问:“你住在那儿么?”
红豆点点头说:“但若您不习惯,小人就住回走马楼,每日一早过来,晚上再走。”
“不,”素钗摇摇头,看着这小丫鬟的一双眼睛,笑得温和,“没那种意思,我喜欢你,这样住着我也不怕,你也方便些。”
红豆被她盯得红了脸,忙点点头说:“诶,那您休息吧,等您起来了,小人和陈妈妈带您逛逛这里。”
素钗颠沛至今,对床褥早已不挑,更何况这里收拾得已相当舒适,她躺着床上,堂内清风徐徐,一合眼便睡了过去。莫约半个时辰,她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由陈妈妈和红豆引着,走出这月亮门去。
来时匆忙,她仓促见识了这宅子的一隅,心中却已生出无限的好奇。此刻方执既派人专门带她游览,她倒希望能逛得仔细一些了。
从她的小院出来便是一条短径,石头铺成,两侧竹林。万池园廊、径皆有,雨天走廊,晴天走径,两处相宜。再走过一片小坡、一座平板桥,便到了一处高地。素钗甫一上来,顿觉秋高气爽。
红豆跟着她,却并不常常说话,还是陈妈妈介绍道:“这边的蝴蝶廊,往西北是戏台子、澄湖,再往里走便是平时戏班子起居练习的迎彩院;往正北是碎湖、从书阁,赶上好天气,家主便出来在那从书阁旁的静心亭读书。”
素钗朝她说的方向看,只见西北边果然有一片大一些的湖泊,水面宽阔,水波不兴,心想大概就是澄湖了。再看正北,那湖小一点,只是波光粼粼,一处霞光、一处皓蓝、一处枫红、一处山石,好像打碎了的镜子一般,也不知如何为之。
“南面便是内宅,”陈妈妈指着南面的高墙,一边走一边说,“一共有三趟院子。西边一趟是我们下人住的地方,还有一些闲院,中间一趟先是两个会客厅,最里面便是家主的起居室。”
东边一趟就是看山堂所在的地方,因她们刚从那里出来没多久,陈妈妈没再介绍。
素钗点头应着,跟她下了高台,沿着廊往西走。她路过一片镜子一样的湖,又路过拱桥、碇步桥若干,所过之处不是暗流便是小溪,水势时而平缓时而湍急,当真是怎么看都不腻。
“北边这就是戏台了,对面那个亭子名秋云亭,下面的大亭子和空地,是家主平时待客听戏的地方。”
素钗往右手边看,一个遮了一半的亭子坐落于澄湖中央,四角飞檐,红绿相宜。后面有一个窄桥,再北面似乎还有假山,她看不清了。她早就听说方家班在梁州独占鳌头,如今看着这个戏台,竟也生出一丝看戏的妄想,想听一听这里的戏有没有家乡自己听过的好。
她难免自嘲一笑,想到红豆和陈妈妈还在身侧,便只在心里念了一句流水落花。
三人接着走,她们绕过一处小湖,到一个浓荫拐角,这里还是回廊,陈妈妈并未介绍,素钗却被梁柱上的雕花吸引了。
柱子上主体是两人论道,其背后祥云纹、如意纹、貔貅纹层次分明,经典雅致,另有蝙蝠、兰花点缀在侧,精雕细琢,独具匠心。再往上看,柱子顶端悬雕两只凤凰,张开成角,连接着拐角两端的廊梁,凤首昂立,展翅欲飞,更是栩栩如生。
